第366章 嬴夫人贤德助庸 宫中设女学传文化
七律·女学
秦女远嫁入庸宫,见闻风物叹奇雄。
巫礼传承三百载,不比中原礼乐同。
倡设女学教闺秀,彭柔受聘育童蒙。
芈月聪颖藏阴鸷,暗桩深埋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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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氏入宫的那一日,上庸城下了一场绵绵秋雨。
马车从北门缓缓驶入,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百姓们撑着油纸伞,挤在街道两旁,争睹新夫人的风采。有人踮起脚尖,有人爬上墙头,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睛清澈如泉,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向两侧的百姓微微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嬴氏,秦君嬴康的孙女,年方十六。她的祖父是威震西陲的秦君,她的曾祖父是当年与彭山歃血为盟的秦襄公。她从小听祖父讲秦庸之间的故事——讲武关的盟约,讲野三关的血战,讲彭山单骑闯营的英勇,讲庸国人在洪水滔天时祈天退水的悲壮。在她的心中,庸国不是一个弱小的邻邦,而是一个可敬的兄弟。
如今,她嫁到了这里。
庸烈站在宫门前,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冠,亲自迎接。他握着嬴氏的手,轻声道:“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嬴氏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参见君上。臣妾既入庸宫,便是庸国人。君上之志,便是臣妾之志。”庸烈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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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氏入宫后的日子,庸烈渐渐发现,这个年轻的夫人,与他想的不同。她不像寻常贵族女子那般只知梳妆打扮、争宠斗艳,她喜欢读书,喜欢问问题,喜欢了解庸国的一切。她问庸国的历史,问巫礼的由来,问悬棺葬俗的意义,问彭祖当年如何辅佐庸伯定国。庸烈耐心地解答,她便认真地听,偶尔还会追问几句。
这一日,她在宫中藏书阁中翻阅典籍,读到《庸经·巫祝篇》,不禁惊叹:“庸国虽小,文化却如此深厚。巫礼之精妙,不比中原礼乐逊色。”她捧着竹简,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晚膳都忘了用。内侍催了三次,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当夜,她找到庸烈:“君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庸烈道:“夫人请讲。”
嬴氏道:“臣妾在秦国时,曾读过一些庸国典籍,深为敬服。入宫后,更觉庸国文化博大精深。臣妾想,若能在宫中设一所‘女学’,教贵族女子读书识字、习巫礼、知礼仪,既可传承文化,又可教化闺秀,一举两得。不知君上意下如何?”
庸烈一怔,随即笑了:“夫人有此心,寡人岂有不允之理?只是女学设在哪里?谁来任教?”
嬴氏道:“臣妾已看过,后宫东侧有一处闲置的院落,稍加修缮便可做学堂。至于教习……”她顿了顿,“臣妾听闻彭大将军之妹彭柔,自幼随石涧学习巫祝之术,才学过人,堪当此任。若她能屈尊任教,女学必成。”
庸烈点头:“好。寡人明日便与彭烈哥哥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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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接到庸烈的旨意时,正在剑庐中与石敢当商议军务。他读完旨意,沉默片刻,对石涧道:“柔儿的事,你怎么看?”
石涧微微一笑:“柔姑娘天赋极高,巫祝之术已得真传。让她去教女学,既能传播巫礼,又能结交权贵,对彭氏也有好处。只是……”他顿了顿,“柔姑娘性子安静,不喜热闹。要不要先问问她的意思?”
彭烈点头:“你说得对。我亲自去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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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柔正在悬棺谷的巫堂中打坐。她一身素衣,长发披肩,闭目凝神,面前燃着一炷香。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彭烈,嘴角勾起一抹笑:“兄长,你怎么来了?”
彭烈在她对面坐下,将嬴夫人设女学的事说了。彭柔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兄长,嬴夫人有心传播庸国文化,这是好事。只是我……我从未教过学生,怕误人子弟。”
彭烈道:“柔儿,你自幼随石涧学习巫祝之术,才学不在任何人之下。那些贵族女子,若能学到你的一半,便是她们的福气。况且,女学是嬴夫人倡议的,你若不去,岂不是让人失望?”
彭柔低下头,想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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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设在后宫东侧的一处院落里,名叫“采薇堂”。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墙角开着几株秋菊。嬴夫人亲自督工修缮,添了书案、蒲团、笔墨纸砚,又从藏书阁中搬来一批典籍。开馆那日,庸烈亲自题写匾额,彭柔一身素衣,站在门前迎接学生。
来求学的贵族女子,共有二十余人。有的是朝臣之女,有的是宗室之亲,有的是功臣之后。她们穿着各色衣裳,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情愿。嬴夫人站在最前面,一身淡青色长裙,头戴玉簪,温婉大方。她拉着彭柔的手,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彭柔姑娘,彭大将军之妹,巫堂传人。今后,她便是你们的教习。你们要好好学,不可懈怠。”
众人齐齐行礼:“彭先生好。”
彭柔微微点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从未被这么多人叫过“先生”,心中有些紧张,却强作镇定。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从今日起,我教你们读书识字、习巫礼、知礼仪。庸国虽小,文化却深。你们身为庸国女子,当知庸国之事,传庸国之魂。”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二十余名女子静静听着,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嬴夫人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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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开馆后,彭柔每日午后都来采薇堂授课。她教《庸经》,教巫礼,教庸国历史,也教一些简单的医药、占卜之术。她讲得深入浅出,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嬴夫人有时也来旁听,与彭柔探讨学问,两人渐渐成了知己。
这一日,彭柔讲完课,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眉目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卷《庸经》,看得入神。
彭柔走过去,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头,微微一笑:“学生芈月,见过彭先生。”
彭柔一怔:“芈月?你是楚国人?”
芈月点头:“学生的母亲是楚国送亲的媵妾,学生自幼在庸国长大,算是半个庸国人。”
彭柔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看着芈月手中的《庸经》,随口问:“读到哪了?”
芈月道:“读到《巫祝篇》了。学生觉得,庸国巫礼与楚国祭祀颇有相似之处,却又有不同。庸国巫礼更重自然,楚国祭祀更重鬼神。不知学生说得可对?”
彭柔心中暗暗称奇。这少女年纪轻轻,却能看出庸楚巫礼的异同,实在聪颖过人。她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庸国巫礼,源自上古,重天人感应;楚国祭祀,融于鬼谷,重祈禳祝咒。两者同源,却走了不同的路。”
芈月眼睛一亮,又问:“那学生想请教先生,庸国巫礼中的‘引灵术’,与楚国鬼谷的‘唤魂术’,有何异同?”
彭柔心头一震!引灵术是巫堂不传之秘,她从未在课堂上讲过。这少女从何得知?
她不动声色,淡淡道:“这些深奥的问题,等你学完《巫祝篇》,自然明白。”
芈月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彭柔注意到,她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那光芒,像暗夜中的磷火,幽幽的,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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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彭柔找到彭烈,将白日的事说了。彭烈听完,眉头紧皱:“芈月?楚国人?她怎么会知道引灵术?”
彭柔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太过聪慧,聪慧得让人不安。”
彭烈沉默片刻,缓缓道:“柔儿,你多留意她。若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彭柔点头:“兄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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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采薇堂角落的阴影中,芈月独坐灯下。她面前摊着那卷《庸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与她年龄不符——阴冷,诡异,像一条蛰伏的蛇。
她的母亲确实是楚国送亲的媵妾,她确实自幼在庸国长大。可她的父亲不是普通的楚国人。她的父亲,是阴符生。当年阴符生将尚在襁褓中的她托付给媵妾,让她以“芈月”之名,潜伏在庸国。十几年了,她从未暴露过。如今,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她合上《庸经》,望着窗外那轮孤月,喃喃道:“彭柔,你果然不简单。可惜,你太天真了。”
远处,三星又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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