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玉站在画舫上，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她看见谢初寒笑了。

那个从来不爱笑的人，脸上永远是淡淡疏离，对着那个女人，居然笑得那么温柔。

阮金玉的指甲，啪的一声，掐断了。

另一边。

阮风鸣正被一群学子围着，谈笑风生。

听到谢初寒来了，他往岸边看了一眼，半天没看到人。

“谢二公子腿脚不便，”他笑了笑，“咱们一起去迎迎他吧。”

众人纷纷附和，簇拥着他往人群里走。

穿过人群，阮风鸣终于看见了那道身影。

然后，他愣住了。

谢初寒站在他面前。

站着。

阮风鸣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被谢初寒支配的恐惧。

他永远排在谢初寒后面。

现在谢初寒站在他面前，那气势，和当年相比，更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初寒看着他。

“阮兄，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比试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阮风鸣的脸，涨得像猪肝。

长公主的画舫上。

谢芷刚踏上甲板，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芷姐姐！你可算来了！”

昭宁长公主提着裙摆，几步迎了上来。

谢芷连忙上前伸手扶住长公主的手臂，顺势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头疾最近可还犯过？”

长公主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芷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刚坐下，茶还没端起来，外面就传来嬷嬷的声音：“殿下，几位皇子和公主来了，想给您请安。”

长公主眉头微微一皱，看向谢芷。

见谢芷神色淡淡，她立刻明白了。

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吧。本宫今日是来看热闹的，没空应付这些小辈。”

嬷嬷应声去了。

画舫外。

几位皇子公主站在岸边，等着通传。

八皇子负手而立，目光却一直往画舫瞟。

他方才分明看见一个背影，一闪而过，进了姑母的画舫。

那背影好生眼熟。

什么人，能让姑母拒见他们这些人？

他正想着，六皇子已经先开了口。

“既然姑母今日不得闲，那便不打扰了。走吧。”

八皇子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

这个老六，还真是……

他收回目光，又往画舫那边看了一眼。

帷幔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谢初霁跟在六皇子身侧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谢大少爷，留步。”

谢初霁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八皇子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本殿下方才想了想，谢二少爷今日要是输了，谢国公府可就得大放血了。一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他往前走了两步，“谢大少爷到时候若是手头紧，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本殿下。”

谢初霁看着他，目光不善。

“殿下，您这算盘打得太响了，曲江池的鱼都听见了。”

八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初霁继续道：“谢国公府就算输了一百万两，也还轮不到您来操心。您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听说您上个月在东市买的那匹千里马，其实是匹瘸的？”

八皇子的脸，瞬间黑了。

“谢初霁！本殿下好心好意要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谢初霁嗤笑一声：“帮我？殿下，您要是真想帮人，就好好说话。不会说话还想学别人拉拢人心，您不觉得累，我看着都累。”

八皇子的手，攥紧了。

六皇子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太了解谢初霁这张嘴了。

太子出事那会儿，他曾经认真怀疑过，太子是不是被谢初霁活活气死的。

不过，看他怼老八……

六皇子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挺爽的。

八皇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势像是要动手。

六皇子这才慢悠悠开口：“八皇弟息怒。初霁这人，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八皇子猛地转头，瞪着他：“开玩笑？六皇兄，他现在是你的伴读，他敢说这样的话，难道不是你的授意？”

六皇子依旧云淡风轻，唇角带着笑：“八皇弟多心了。初霁的性子，满京城都知道，跟本殿下可没关系。”

九公主和十皇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场合，他们可不想掺和。

尤其是这边闹出的动静，已经引得附近画舫上的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九公主轻咳一声，声音柔柔的：“六皇兄，八皇兄，比试快开始了，我们先回画舫了。”

十皇子连忙点头：“对对对，看比试要紧。”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六皇子收回目光，拍了拍谢初霁的肩膀：“走吧，咱们也看热闹去。”

谢初霁看都没看八皇子一眼，直接抬脚走人。

一遍走还一边冷嗤一声，“就这，还想拉拢人？”

六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谢初霁翻了个白眼：“殿下，您要是觉得我话多，换个人伴读呗。”

六皇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抬眼望向曲江池中央那座高台。

比试，确实快开始了。

八皇子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

“谢初霁这个莽夫！”他低声骂了一句，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随从连忙凑上来，压低声音道：“殿下息怒。谢大少爷是出了名的难缠，您跟他置气，不值当。”

八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随从继续道：“殿下，您让小人去查的那个人，已经查到了。”

八皇子眉头一挑：“哦？”

随从往前凑了凑，“就是上次跟谢二少爷一起去阮家的那个姑娘，叫谢芷。来自谢家的旁支，听说谢国公府唤她来京城，是为了两个月后的选秀做准备。”

选秀？

八皇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起那张脸。

清雅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站在人群里，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选秀……”

“父皇已经老了，这种美人，还是交给本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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