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的脸色，眼看着变了。

她一直以为谢初安不过是个被惯坏的纨绔。

没想到，还是个蠢蛋。

连“谢家的银子都是留给他的”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还好她来了。

要不然，文远就算不被仇家弄死，迟早也得被这孙子气死。

“他去哪儿找周公子了？”

阿川犹豫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赌……赌坊……”

谢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十岁的孩子，去赌坊？

她转身往外走，“带路。”

阿川浑身一抖：“老祖宗，小的……”

“半柱香之内找不到他，”谢芷没有回头，“你以后也不用再待在谢府了。”

阿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不想去。

四少爷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是他把人带来的，非得弄死他不可。

可他看着谢芷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

他见过国公爷发怒的样子，见过二少爷冷脸的样子。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脊背发凉。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谢家任何一个人都可怕。

赌坊门口。

“站住。”

守门的小厮上打量着眼前几人。

几个小屁孩，也学人来赌坊，简直开玩笑。

“几位小公子，这儿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别找不痛快。”

周长安闻言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这位是谁？”

小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长安指着谢初安道：“这位可是谢国公的亲孙子，大名鼎鼎的谢家四少爷！你敢拦他？”

孙宏章也凑上来，“就是，谢家四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进你们这破赌坊，是给你们面子！别不识抬举！”

谢初安平时干过不少浑事，但还从没进过赌坊，其实是有点心虚的，但这会儿被两人一左一右捧着，原本那点心虚早就没了。

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拿出几张银票甩了甩。

“就是，小爷我有的是银子，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小厮见状目光一变，“那请几位小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请示一下管事的。”

赌坊内部的一个房间。

“谢国公的孙子？”

管事的眯起眼睛。

谢家，那可是棵大树啊。

他理了理衣襟：“走，去请进来，好好招待。”

小厮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管事从赌坊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谢四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小的亲自给您介绍介绍。”

谢初安被这阵仗弄得有点飘，立刻抬脚跟着管事往里走。

赌坊里乌烟瘴气，吆喝声、骰子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谢初安绕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他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好玩的嘛。”

周长安和孙宏章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长安上前一步，一把揽住谢初安的脖子，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道：“初安，你不是一直想在谢国公面前做出点成绩吗？”

谢初安眨了眨眼。

周长安继续道：“刚才那管事说了，这里拿一百两进去，运气好的话，能赢一万两出来！”

谢初安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那也得运气好才行……”

孙宏章凑过来，“你现在手里有一万两啊！一万两进去，要是运气好，那就是十万两，甚至一百万两！”

周长安用力点头，“你想想，你二哥累死累活跟人比试，不也才赢了一百万两？你要是随随便便就赢了一百万两回去，你祖父还不得把你当宝贝供着？”

谢初安心动了。

他想起祖父看二哥时那骄傲的眼神，要是他也能赢一百万两……到时候祖父肯定对他刮目相看，二哥也不敢再对他板着脸。

还有那个谢芷……

谢初安咬了咬牙。

到时候，他一定让人把那个敢打他的女人捆起来，狠狠打一顿！

“你们说得对，就听你们的！”

周长安和孙宏章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

谢芷跟着阿川来到如意坊。

阿川道，“少爷之前提过一嘴，说是周公子一直想来这里玩，小的猜他们应该就在这里。”

谢芷抬脚迈进去，目光落在最里面围观人群最多的那张赌桌上。

谢初安被围在中间，脸色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睛死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嘴里念念有词：“大……大……大……”

骰盅揭开。

“二二三，小！”

谢初安看清点数的一瞬间，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砰！”他一掌拍在桌上，“怎么又是小？！”

荷官把桌上的银子划拉到自己面前，然后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在谢初安眼前晃了晃。

“谢小公子，还玩吗？您已经欠赌坊十万两了。”

谢初安愣住了。

“十万两？怎么……怎么就十万两了？”

荷官把欠条往他面前一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他亲手按的手印。

“您忘了？刚才借了三次，第一次两万，第二次三万，第三次五万，加起来正好十万两。”

谢初安的脸，彻底白了。

他明明带了一万两来的。

这才玩多久？

怎么就倒欠十万两了？

他看向身边的周长安和孙宏章，眼神里满是慌乱：“怎么办？我……我欠了十万两……”

周长安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怕什么？再借点啊！说不定下一把就翻本了！”

孙宏章也帮腔道：“就是就是！人又不会一直倒霉。你前面输是因为不会玩，现在都玩这么久了，肯定不会再输了！”

谢初安愣愣地看着他们，脑子里乱成一团。

再借？

万一再输了呢？

可如果不借，这十万两怎么办？

他哪有十万两还？

谢初安坐在赌桌前，手心全是汗。

“谢小公子，还玩不玩？不玩的话，小的这就派人跟您回府取银子去。”

谢初安心里“咯噔”一下。

回府？

那不就等于告诉祖父和二哥了？

他猛地抬起头，“玩！还玩！”

庄家笑了：“那您想借多少？”

谢初安张了张嘴，想说要一万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又输了呢？

“一千……”他咬了咬牙，“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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