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嫣话刚说完，韩佑生的拐杖便重重顿在地上。

“放肆！你一个黄毛丫头，当着老夫的面信口雌黄，谁给你的胆子？”

周嫣被韩佑生这一声吼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还是梗着脖子，“韩爷爷，您别被谢芷骗了！她一个刚及笄的姑娘，从谢家不知名的旁支来的，凭什么医术比太医还厉害？就是因为她有解药！毒是她下的，解药她当然有！”

刘太医在旁边听着，忽然嗤笑一声。

“解药？”他捋了捋胡须，“芷姑娘开的方子，那是调理身体用的。韩姑娘的毒，是走针解的。跟解药有什么关系？”

周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懂医术，更不懂什么走针。

门口传来脚步声。

文载道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教习，他的脸色很难看，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周嫣身上。

“查到了。昨日书院里，共有二十三人让家里人来送过东西。其中女院七人，含章班——”

他顿了顿，“只有一人。周嫣。”

周嫣的脸白了一瞬。

“你昨日让丫鬟来送东西，”文载道看着她，“送的是什么？”

周嫣咬了咬嘴唇，“院长，您冤枉我了。我昨天只是让丫鬟给我送些胭脂水粉来，这、这也有错吗？”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好学生。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韩家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一进门就快步走到韩佑生面前。

韩佑生听完汇报后，脸色一沉。

他看向周嫣，“老夫让人查了十几家药馆。昨日有个丫鬟模样的人，买了这几味药。”

他从袖中掏出谢芷给他的那张纸，“白芷、川芎、细辛……”

他念完，把纸往桌上一拍，“这八味药，单看都是寻常东西。可合在一起，就是今日宝筝中的毒。”

周嫣的脸彻底白了。

谢芷开口道，“周嫣，要不要让那药馆的人来一趟？看看昨日去买这些东西的，是不是你的丫鬟？”

周嫣的嘴唇在发抖。

她千算万算，可她没算到，谢芷连毒药的配方都知道。“你、你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了，是周嫣下的毒。

那些方才还跟着起哄的姑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榻上传来一声**。

韩宝筝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还是白的，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怒火。

她看着周嫣，“周嫣……为什么？”

周嫣知道自己无法狡辩了，干脆破罐破摔，“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昨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让我丢尽了脸！”

她指着谢芷，“我要对付她，可我不能直接动手，她太精明了，只有你中毒，才能让所有人都怀疑她！”

韩宝筝看着她，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课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方才还跟着周嫣起哄的姑娘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互相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是来读书的，平日就算嚣张跋扈些，也不过是拌几句嘴、使几个绊子。

可下毒，这是要人命的事，没人敢这样。

文载道沉着脸，让人去请周家的人，此事事关重大，韩周两家必须当面说清楚。

韩母和韩老夫人一左一右扶着韩宝筝，准备带她回去休息。

韩佑生叫住了孙女，“宝筝，先给芷姑娘道谢。”

韩宝筝的脸色变了变。

昨天她还带人拦路，说人家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使了下作手段。

今天，却是这个人救了自己的命。

“谢芷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顿了顿，又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谢芷点点头，“还知道主动认错，孺子可教。回去好好听话，好好吃药。”

韩宝筝愣了一下。

明明谢芷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说话的语气，像祖母在训话？

韩母扶着女儿，也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羞愧：“芷姑娘，方才是我态度不好，冤枉了你。对不住。”

她是真心实意地道谢，也是真心实意地道歉。

方才她那副嘴脸，现在想来，实在难看。

谢芷看着她，目光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过来人的体谅：“为人母者，心疼女儿，可以理解。只是往后遇事，还是要先查清楚，免得冤枉了好人。”

韩母也懵了，这姑娘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怎么说话的语气，像是有孩子的人？

韩佑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感慨。

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芷姑娘大恩，韩家记下了。改日若得闲，还请到韩府坐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老太爷若是见到您，一定会很激动的。”

谢芷点了点头：“好。”

韩佑生这才带着一家人离开。

走到门口，韩宝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芷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韩宝筝收回目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文载道和覃芳带着韩佑生和周嫣去客室等周家人过来。

课室的门关上的一瞬间，安静了一息。

然后，像炸开了锅。

“谢芷！你怎么会医术的？”

前排的姑娘第一个冲过来，“你刚才扎针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就是！”

另一个姑娘挤到她桌边，“你怎么知道是周嫣下毒的？你都没出过教室，怎么什么都知道？”

“还有还有……”

一个扎双丫髻的姑娘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你医术这么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去给我娘看看？”

她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使唤你，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我娘身体一直不好，我实在担心……我可以把我存下来的月例都给你……”

谢芷看看着那双带着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睛。

“好，我找时间跟你去看看。”

那姑娘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谢芷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太好了！谢芷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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