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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郑经的困境


台湾,承天府。

七月的热浪裹着湿气,压得人喘不过气。郑经坐在延平郡王府的正堂里,看着手里那份账册,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户官杨英低着头,声音发虚,“上个月,盐税又少了三成。福建那边的商船,这个月只来了七艘……还都是小船。”

郑经把账册往桌上一摔:“清廷的封锁越来越紧了。”

杨英不敢接话。堂里静得可怕,只有外头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三年前,郑经从父亲郑成功手里接过这摊子时,就知道不容易。可没想到这么难——父亲在世时,还能靠着水师纵横东南,跟清廷有来有回。现在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海面上,几艘老旧的战船静静泊着,帆都破了洞。那是郑家水师最后的家底,最老的船还是崇祯年间造的,修修补补撑到现在。

“王爷。”亲兵进来禀报,“冯大人到了。”

郑经脸色沉了沉:“让他进来。”

冯锡范是摇着扇子进来的。四十出头,白白胖胖,一身绸衫干干净净,跟这闷热的破败王府格格不入。

“王爷召见,有何吩咐?”他笑着行礼,眼睛却往桌上的账册瞟。

郑经转过身:“冯大人,水师的饷银,拖欠三个月了。将士们怨气很大。”

“哎呀,王爷,不是下官不给。”冯锡范一脸为难,“府库空虚啊。您看这账册——”他顺手拿起来翻,“盐税减了,商税少了,田赋也收不上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你的府上,上月怎么又添了三个丫鬟?”郑经盯着他。

冯锡范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那是……那是贱内娘家送来的,不算府里开销。王爷若觉得不妥,下官这就让她们回去。”

郑经摆手,懒得再扯这个。冯锡范是父亲留下的老臣,仗着资历,这几年越发专权。府库的钱,一半进了他冯家的口袋。可郑经动不了他——朝中大半文官都是冯锡范的人,动了,这朝廷就得散架。

“刘国轩那边怎么样了?”郑经换了话题。

“澎湖还好。”冯锡范收起扇子,“就是缺粮。刘将军上个折子,说再不拨粮,将士们就要饿肚子了。”

“拨。”郑经咬牙,“从我的王府用度里扣。”

“王爷,这……”冯锡范故作惊讶,“那您府上……”

“饿不死。”郑经冷冷道,“将士守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冯锡范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嘴上却说:“王爷体恤将士,是台湾之福。”

冯锡范走后,郑经一个人在堂里坐了许久。

他想起了父亲。郑成功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台湾虽小,乃我汉人最后一片净土。守住它,就有反清复明的希望。”

可希望在哪?

清廷的水师越来越强,荷兰人在南洋虎视眈眈。去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路过台湾海域,那炮舰又高又大,船上火炮多得吓人。郑家水师那些破船,真打起来,够人家塞牙缝吗?

内部更是一团乱麻。老将们不服他——他继位时才二十岁,资历浅,压不住那些跟父亲打天下的老伙计。刘国轩还算忠心,可远在澎湖;其他的,要么被冯锡范拉拢,要么心灰意冷,告老还乡。

兵呢?满打满算不到三万。福建老家过来的老兵越来越少,新招的台湾本地兵,训练不足,士气低迷。

钱呢?清廷严密封锁,大陆商船过不来,南洋的生意又被荷兰人抢了。台湾本地那点产出,养活百姓都勉强,哪够养军?

“王爷。”门外传来声音。

是陈永华。父亲留下的另一个老臣,管教育的,为人正直,但没实权。

郑经打起精神:“陈先生来了,坐。”

陈永华没坐,从袖子里掏出封信:“王爷,这是澎湖刚送来的密报。荷兰人的船队,这个月在吕宋海域活动频繁,恐怕……有所图谋。”

郑经接过信,越看心越沉。荷兰人不但增兵,还在吕宋修筑炮台,矛头直指台湾。

“冯大人知道吗?”他问。

“下官还没禀报。”陈永华顿了顿,“冯大人近来……与荷兰商馆走得很近。”

郑经手一紧,信纸皱成一团。

三天后,更大的雷来了。

那天郑经正在校场看新兵操练——说是操练,其实就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农民,拿着破枪比划。亲兵匆匆跑来,附耳说了几句。

郑经脸色大变,匆匆回府。

密室里,烛火摇曳。桌上摊着一封信,盖着清廷兵部的大印。

信是福建总督姚启圣写来的,语气客气得吓人:

“延平郡王台鉴:王据守台湾,保境安民,其志可嘉。然天命在清,大势已定。今上圣明,念郑氏一门忠烈,特旨:若王率众来归,当封海澄公,世守台湾,永镇闽海。富贵功名,子孙绵延。望王三思。”

后面还附了条件:保留水师,自治台湾,只需名义上归顺,岁贡象征性即可。

郑经的手在抖。

海澄公……世守台湾……这条件,比父亲当年收到的招降条件好太多了。当年清廷要父亲剃发易服,彻底归降,父亲宁死不从。现在呢?连剃发都不提了,只要一个名义。

“王爷。”陈永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看着那封信,长叹一声,“清廷这是……软刀子杀人啊。”

“我知道。”郑经声音发涩,“可陈先生,咱们撑得住吗?外有清廷封锁、荷兰虎视,内有冯锡范揽权、府库空虚。三万老弱,几十条破船……怎么撑?”

陈永华沉默良久:“王爷,老臣只说一句:当年国姓爷宁蹈东海,不降清廷,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汉家衣冠,为的是气节。

郑经懂。可气节能当饭吃吗?能挡住荷兰人的炮舰吗?

第二天,郑经召集文武议事。

正堂里,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几个人。文官以冯锡范为首,武将寥寥无几——刘国轩在澎湖来不了,其他几个老将称病的称病,外派的外派。

郑经把清廷的招降信说了。

堂里先是一静,接着炸了锅。

“王爷!不可!”一个老将站出来,是水师副将黄安,“国姓爷尸骨未寒,我等岂能降清?”

冯锡范慢悠悠开口:“黄将军此言差矣。此非投降,乃归顺。海澄公,世守台湾,与我等现状何异?反而能解封锁之苦,通商之利。”

“放屁!”黄安怒道,“清廷的话能信?当年耿精忠怎么死的?收了王爵,转头就被削藩抄家!”

“此一时彼一时。”冯锡范皮笑肉不笑,“如今清廷要的是天下归心,不会自毁诺言。况且——”他看向郑经,“王爷,如今台湾困顿,百姓困苦。若能通商,盐铁粮米源源而来,岂非百姓之福?”

文官里有一半人附和。

郑经看着这场面,心里发凉。冯锡范明显早就知道招降的事,说不定……清廷先联系的就是他。

陈永华站出来:“王爷,老臣以为,此事关乎国本,当从长计议。不妨派人去澎湖,听听刘将军的意见。”

“对,听国轩的!”黄安赶紧说。

冯锡范冷笑:“刘将军远在澎湖,一来一回半月有余。清廷只给十日之期,等得到吗?”

“你——”黄安气得胡子直抖。

“够了。”郑经拍案。

堂里安静下来。

郑经扫视众人,缓缓道:“此事,容我想想。散了吧。”

人都走了,郑经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常抱着他,指着西边的大海说:“那边是大陆,是我们的故乡。总有一天,我们要打回去。”

可现在呢?

故乡回不去,台湾守不住。

降了清,能保住台湾,能保住将士百姓。可父亲在天之灵,会原谅他吗?那些随郑家来台的老兵,那些宁死不降的遗民,会怎么看他?

可不降呢?

冯锡范已经动了心思,文官大半摇摆。清廷一旦知道招降不成,定会加紧封锁,甚至联合荷兰人夹击。到时候,台湾玉石俱焚。

“王爷。”陈永华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碗粥,“一天没吃了吧?”

郑经接过,粥是温的,里面有几片咸鱼。

“陈先生,你说,父亲会怎么选?”他问。

陈永华沉默片刻:“国姓爷会死战到底。”

“可我不是父亲。”郑经苦笑,“我没他那本事,没他那威望。我……我撑不起这个局面。”

“但王爷有王爷的路。”陈永华看着他,“国姓爷是开创者,您是守成者。守成者,有时比开创者更难。”

郑经喝了一口粥,咸得发苦。

窗外,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远处传来水师营的号角声,低沉,苍凉。

十天。

他只有十天时间,决定台湾三十万人的命运。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九江,施琅正摊开海图,笔尖点在澎湖的位置上。

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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