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冯锡范等不了。

就在郑经和陈永华暗中准备的第二天夜里，变故就来了。

冯锡范接到密报：周文远的船在澎湖附近海域出现，正朝台湾方向返航。原来周文远离开台湾后并未直接回九江，而是在澎湖停留，联络刘国轩。

“好机会！”冯锡范一拍桌子，“趁华国特使落单，先把他扣了！再攻其补给站，逼华国动手。届时台湾危急，郑经那小子想不投清都不行！”

他当即下令：陈豹率十艘战船，连夜出发，拦截周文远；另派五百步军，袭击华国设在澎湖岛东岸的临时补给站。

“记住，要打出郑经的旗号！”冯锡范阴笑，“让华国以为，这是郑经的意思。”

澎湖海域，夜黑风高。

周文远的小船正驶向台湾。船上除了水手，只有两名护卫。他得赶回去告诉郑经，施琅的舰队已经从九江出发，五日内必到澎湖。

“大人，有船！”瞭望的水手突然喊。

周文远冲到船头，只见黑暗中，十几盏灯火正快速逼近——是战船！

“快转向！”他急道。

但来不及了。陈豹的船队从两侧包抄过来，把小小使船围在中间。火把亮起，照见船上“郑”字大旗。

“奉延平郡王之命，缉拿奸细！”陈豹站在船头大喊，“周文远，束手就擒！”

周文远心一沉：郑经变卦了？还是……冯锡范动手了？

他强作镇定：“我乃华国特使，有郑王爷手令在此！尔等岂敢妄动？”

“手令？王爷有令，凡华国船只，一律扣押！”陈豹挥手，“上！”

水兵跳帮过来，周文远和护卫寡不敌众，很快被绑了。随身的木箱被翻出，里面郑经的私印和密信，全落在陈豹手里。

“带走！”陈豹得意大笑，“冯大人说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同一时间，澎湖东岸。华国的补给站只是个临时搭建的木棚，存了些淡水和粮食，驻守的只有二十名华国士兵。台湾步军突然杀到，士兵们仓促应战，死伤大半，补给站被焚。

消息传到澎湖主岛，刘国轩勃然大怒。

“郑经疯了？！”他一把摔了茶杯，“扣押华国特使，袭击补给站——这是要跟华国开战？！”

副将小心翼翼：“将军，会不会……是冯锡范搞的鬼？”

刘国轩冷静下来，是了，冯锡范。郑经年轻懦弱，多半是被那老贼挟持了。

“立刻点兵！”刘国轩披甲，“水师全部出动，去台湾问个清楚！”

可还没等刘国轩出兵，更大的消息传来了。

清晨，瞭望哨急报：东北方向，出现大片船帆！

刘国轩冲上炮台，举起望远镜——晨曦中，一支庞大舰队正破浪而来。为首的巨舰通体黝黑，冒着滚滚黑烟，舰首一面赤旗猎猎作响。

“华……华国海军！”副将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刘国轩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不是来谈判的——这是来打仗的。

华国舰队旗舰“镇海号”上，施琅放下望远镜，面色冷峻。

他昨夜接到飞鸽传书：周文远被扣，补给站被袭。杨振华的亲笔信只有八个字：“解救文远，震慑台湾。”

“传令：舰队呈战斗队形，目标澎湖湾。”施琅声音平静，“台湾水师若敢阻拦，击沉。”

澎湖湾外，台湾水师五十艘战船已经列阵。多是老旧的福船、广船，最大的也不过载炮二十门。而对面华国舰队，三十艘船里最小的都比他们的大，那艘黑色铁甲舰“镇海号”，像座移动的城堡。

“将军，打不打？”副将问刘国轩。

刘国轩咬牙。打？怎么打？可若不打，任由华国舰队进澎湖，台湾颜面何存？

“开炮警告！”他下令。

台湾水师前排十艘船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华国舰队前方百米，激起道道水柱。

镇海号上，施琅冷笑：“传令：各舰实弹装填，目标敌首舰，齐射。”

旗语打出。三十艘华国战舰侧舷炮窗同时打开，黑黝黝的炮口伸出。

“放！”

轰——！

比台湾水师响十倍、密十倍的炮声炸开。华国新式火炮射程远、精度高，第一轮齐射，就有三艘台湾战船中弹起火。

“还击！还击！”刘国轩红着眼嘶吼。

双方炮战开始。

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台湾水师的炮弹打在华国木壳船上，还能造成损伤；可打在镇海号铁甲上，只听“铛铛”乱响，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那……那是什么船？！”台湾水兵惊恐地看着镇海号顶着炮火，径直冲向他们的阵型。

“撞角！它要撞过来！”

镇海号舰首的钢制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施琅站在舰桥上，亲自操舵，直取台湾水师旗舰。

“拦住它！”刘国轩急令。

七八艘台湾战船围上来，拼命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在镇海号上，却只是挠痒痒。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施琅目视前方，“右满舵！”

镇海号突然转向，侧舷对准台湾旗舰。舷侧三十门重炮早已装填完毕。

“放！”

三十门炮同时怒吼。如此近的距离，炮弹几乎全部命中。台湾旗舰瞬间被打成筛子，桅杆断裂，船舱起火，士兵惨叫着跳海。

刘国轩被亲兵拖着跳上小船，回头看见自己的旗舰缓缓下沉，心都在滴血。

“将军！撤吧！”副将满脸黑灰，“打不过啊！”

“撤？”刘国轩看着满海面着火的战船，痛苦地闭上眼，“往哪撤？台湾回不去了，华国不会放过我们……”

正绝望时，一艘快船突然冲破硝烟，船上人大喊：“刘将军！陈永华先生密信！”

海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台湾水师五十艘战船，被击沉十五艘，重创十艘，其余四散逃窜。华国舰队只损失三艘木壳船，镇海号毫发无损。

夕阳西下，海面飘满碎木、尸体，还有挣扎的落水者。

施琅下令停火，救人。

“元帅，抓到条大鱼！”亲兵押着一人上舰。

是陈豹。他的座船被击沉，落水后被捞起，此刻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周特使在哪？”施琅问。

“在……在澎湖岛上，冯大人……冯锡范派人看着。”陈豹磕头如捣蒜，“不关小人的事，都是冯锡范指使的！”

施琅懒得理他，转身下令：“舰队进澎湖湾，登陆！”

澎湖岛上，关押周文远的破庙里。

外面炮声已经停了，周文远知道，海战结束了。就是不知道谁赢了。

门突然被踹开。几个台湾兵冲进来，领头的狞笑：“周特使，冯大人有令，送您上路。”

周文远心里一凉：冯锡范要灭口！

“你们敢！”护卫挡在他身前，“他是华国特使，杀了他，你们都得陪葬！”

“陪葬？华国舰队都被我们打跑了！”那兵头举刀，“受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惨叫。

兵头回头，只见一群华国海军陆战队冲进院子，手中步枪喷着火舌。台湾兵瞬间倒下一片。

施琅大步走进来，看见周文远无恙，松了口气：“周先生受惊了。”

“施将军！”周文远惊喜，“战况如何？”

“台湾水师溃败，刘国轩……”施琅顿了顿，“刘国轩刚刚率残部投降了。他说，袭击补给站、扣押你，都是冯锡范私自所为，郑经不知情。”

周文远长舒一口气：“那郑王爷……”

“还在台湾。”施琅望向西边，“冯锡范应该已经动手了。周先生，你立刻随我乘快船去台湾。刘国轩愿为前导，助我们平乱。”

“现在？”

“现在。”施琅眼中闪过厉色，“冯锡范以为海战能拖住我们，殊不知镇海号一个时辰就能到台湾。今夜，就要把这祸乱台湾的老贼，连根拔起！”

夜幕降临，镇海号带着五艘快船，乘着夜色，直扑台湾。

海面上，破碎的船板随波起伏，像这场短暂而惨烈海战的墓碑。

而台湾岛上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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