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使节的船刚离开武昌港没几天，南边海上的消息就一波接一波地传回来了。

这回不是军情，是喜讯——从南洋各地传来的喜讯。

先说吕宋（菲律宾）。

马尼拉城外有个“洞内”区，是华人聚居地。几百年来，华人在这里做生意、开店铺，吃苦耐劳攒下家业，但总归是寄人篱下。西班牙人当政时，华人被征收重税，还闹过好几次流血冲突。

台湾归附华国的消息，是跟着商船一起到的。

那天，“洞内”最大的商会——福建同乡会里，几个老掌柜正喝茶谈生意。商会管事林阿福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涨得通红。

“诸位！诸位！”林阿福声音发颤，“台湾……台湾归了华国了！”

茶盏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

老掌柜们围上来，抢着看信。信是从台湾基隆发的，写得很简单：“郑氏已归，台湾易帜。华国国旗，今飘岛上。”

屋里静了片刻，突然爆出一片欢呼。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姓陈，八十多了，扑通跪在地上，朝着北边磕头：“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咱们……咱们有娘家了！”

这话一说，满屋人眼圈都红了。

在南洋讨生活，最苦的不是累，是没依靠。西班牙人欺负你，没处说理；当地土人排挤你，只能忍着。现在好了，母国强大了，收复了台湾，海军就在南海边上。

“得派人去！”林阿福抹了把眼泪，“去武昌，朝贺！咱们南洋华人，得让新朝廷知道咱们的心！”

“对！对！”众人附和。

当天下午，同乡会就凑了三万西班牙银元，选了五个代表，准备船，不日启程。

马六甲那边，动静更大。

马六甲海峡是东西方贸易咽喉，这里的华人商会势力雄厚。会长姓黄，祖籍潮州，三代人在此经营，手下有商船三十多艘，店铺遍及南洋。

黄会长收到消息时，正在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谈生意。荷兰人语气倨傲，压价压得厉害。黄会长忍着气，心里憋屈。

这时，伙计送信进来。黄会长一看，愣了，随即哈哈大笑。

荷兰代表皱眉：“黄先生，你笑什么？”

黄会长把信往桌上一拍：“您自己看。”

荷兰人看了，脸色变了——他是懂中文的。

“华国……台湾……”荷兰人喃喃道。

“对！”黄会长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台湾归了华国，华国海军就在南海。以后这南洋的生意，怕是要变变规矩了。”

这话里有话。荷兰人听出来了，语气软了下来：“黄先生，咱们的生意……”

“生意照做。”黄会长坐下，气定神闲，“但价钱，得重新谈。”

第二天，马六甲华人商会宣布：捐白银十万两，贺华国统一；派代表团十人，赴武昌朝觐。

巴达维亚（雅加达）的荷兰总督府里，总督科恩正发愁。

“这些华人，最近怎么都扬眉吐气的？”他问手下。

手下递上一份报告：“总督大人，台湾归华，华人觉得有靠山了。这几天，巴达维亚的华人商会都在凑钱，说要回中国朝贺。”

科恩揉了揉太阳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统治，靠的就是分化瓦解——让华人、土人、欧洲人互相制衡。现在华人突然有了强大的母国，这平衡就打破了。

“严密监视，”科恩下令，“但不要激怒他们。华国海军……我们惹不起。”

两个月后，各路南洋华人代表齐聚武昌。

好家伙，那阵势——吕宋的、马六甲的、巴达维亚的、暹罗（泰国）的、越南的，甚至还有从缅甸、印度来的。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代表团，三百多人，把武昌最大的驿馆都住满了。

这些人在南洋都是人物，穿着绫罗绸缎，说着带口音的官话，互相作揖寒暄，热闹得像过年。

第三天，杨振华在总统府接见代表。

接见厅里，代表们按地域站好。杨振华走进来时，所有人齐刷刷跪下了——这是大明的礼节。

“诸位请起。”杨振华连忙扶起前排几位老者，“在华国，不兴跪礼。咱们都是同胞，坐着说话。”

代表们这才起身，但很多老人还是抹眼泪。

吕宋的林阿福第一个说话，他捧着一个木匣子：“总统大人，这是吕宋三万华人凑的三万银元，贺国家统一！钱不多，是我们的心意！”

杨振华接过匣子，沉甸甸的。他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元，有些还带着海水的咸味。

“诸位，”杨振华声音有些哽，“这些钱，是你们在南洋一滴汗一滴血攒下的。国家没有为你们做什么，你们却……”

他说不下去了。

马六甲的黄会长接着说：“总统，我们不要国家做什么。只要知道母国在，母国强，我们在外头，腰杆就硬！”

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纷纷点头。

接见持续了一个时辰。代表们诉苦：西班牙人征税重，荷兰人欺压狠，有些地方华人连地都不能买。也说期盼：希望华国强大了，能照应海外游子。

杨振华一直听着，最后站起来：“诸位的话，我记住了。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三件事。”

全场安静。

“第一，华国设立‘侨务司’，专管海外华人事务。以后你们在南洋受了欺负，可以找当地华国领事馆——我们会在吕宋、马六甲、巴达维亚设领事馆。”

代表们眼睛亮了——这是要有官方保护了！

“第二，欢迎南洋华人回国投资。你们有钱，有技术，有做生意的本事。回国来，办厂、开矿、修路，国家给优惠：头三年免税，需要地，优先批。”

这下连年轻代表都激动了——商机啊！

“第三，”杨振华环视众人，“华国要建一支强大的海军。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保护商路，保护我华人在海外的安全。以后南洋的海上，会有华国军舰巡航。那些欺压华人的，得掂量掂量。”

掌声雷动，很多老人泪流满面。

接见结束后，杨振华把施琅、陈子龙和几个部长留下。

“侨务司的人选，要慎重。”杨振华说，“得懂南洋情况，会办事，还得有骨气——不能洋人一吓就软。”

陈子龙想了想：“有个叫陈文雄的，原籍福建，在马六甲做了三十年生意，去年刚回国。此人精通马来语、荷兰语，熟悉南洋各邦情况。”

“就他了。”杨振华拍板，“让他当侨务司第一任司长。”

施琅问：“海军巡航的事，真要搞？”

“真搞。”杨振华点头，“从台湾分舰队抽调六艘战舰，组成南洋巡防支队。不常驻，定期巡航，停靠吕宋、马六甲等港口。让洋人看看，也让华人看看——华国的海军，能开到南洋。”

政策一出，南洋华人沸腾了。

三个月内，侨务司收到海外捐款超过一百万银元——都是华人自发捐的，说要支持海军建设。

回国投资的更多。马六甲黄会长带头，投五十万银元，在广州建纺织厂；吕宋林阿福投二十万，在福建开甘蔗园；巴达维亚一个姓李的糖商，投三十万，在台湾建糖厂。

资金、技术、人脉，源源不断从南洋回流。

更有意思的是，南洋各殖民当局的态度也变了。西班牙驻吕宋总督主动约见华人商会，表示要“公平对待”；荷兰东印度公司调整政策，给华人商人更多优惠。

实力，是最好的外交语言。

年底，第一支南洋巡防支队从基隆港启航。

六艘战舰，两艘铁甲舰，四艘快船，桅杆上飘扬着华国国旗。码头上，专程从南洋回来的华人代表、在台湾的闽粤移民，挤得水泄不通。

施琅亲自带队。出发前，他对官兵训话：“咱们这趟去，不是耀武扬威，是告诉南洋的同胞——娘家来人了。都给我精神点，别丢华国的脸！”

舰队缓缓出港，向南驶去。

船过澎湖时，施琅站在舰桥上，望着茫茫大海，想起三年前打澎湖海战的情景。那时是为了统一，现在是为了保护。

一样的海，不一样的使命。

身后，年轻的水兵在唱新教的海军歌：“乘风破浪，卫我海疆……”

歌声在海风中飘荡，传得很远。

更南方，南洋的华人们，已经摆好香案，备好酒菜，等着娘家的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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