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7章雨夜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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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漫长,黏稠的湿气仿佛能渗进骨髓。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闷雷在远处滚动,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腥甜气息。
陆峥站在“江城日报”大楼十七层走廊尽头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他刚从总编室出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采访提纲——《江城商会:在“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新机遇与挑战》。总编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陆啊,高会长可是我们江城的企业家标杆,这次专访意义重大,好好准备,争取挖点深度出来。”
深度?陆峥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城市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明面上是白手起家的商业传奇,热衷慈善的企业家楷模。暗地里,却是“蝰蛇”组织在江城最重要的资金渠道和情报中转站之一。这次专访,究竟是报社的任务,还是“蝰蛇”或者说“幽灵”的又一次试探?
他低头,看着采访提纲上“高天阳”三个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平平无奇,却像三根冰冷的针,扎在视网膜上。苏蔓暴露、被杀,陈默暂时蛰伏,但“蝰蛇”在江城的网络显然并未伤筋动骨。高天阳这个关键节点,必须尽快突破。老鬼那边传来的最新指令很明确:利用这次采访机会,进一步接触高天阳,尝试获取其与“蝰蛇”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并评估其是否有被策反或利用的可能。
策反高天阳?陆峥在心里摇了摇头。这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早已将利益刻进骨子里的老狐狸,除非有足够撼动其根基的把柄,或者能给出远超“蝰蛇”的利益许诺,否则绝无可能轻易倒戈。但至少,可以试着在他身边撕开一道口子。
裤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幅度。陆峥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男洗手间。确认隔间无人后,他反锁门,掏出手机。
是一条经过三重加密的简短文字信息,来自一个预设的、只用于紧急联络的频道。
“晚星遇袭,地点: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东侧巷内。袭击者疑似‘蝰蛇’清除人员。晚星受伤,暂无生命危险,已转移至安全屋B。老鬼指令:你继续原计划,保持静默。安全屋坐标及进入方式随后发送。阅后即焚。”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那里靠近夏晚星以“星澜公关”总监身份经常出入的一家高端会所,也是她与几个潜在情报线人约定的备用接头点之一。遇袭?清除人员?
是苏蔓暴露后引来的连锁反应?还是“蝰蛇”已经察觉了夏晚星的真正身份,开始进行定点清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受伤……暂无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试图勾勒出她此刻的情形,却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信息内容刻入脑海,然后按照流程,启动手机的自毁程序。细微的电流声和焦糊味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手机屏幕瞬间黯淡,内部芯片烧毁。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洗脸颊,试图压下翻腾的焦灼和杀意。镜中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沉静锐利,只是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晚星必须没事。这是此刻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但老鬼的指令也很明确:继续原计划,保持静默。这意味着,袭击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是“蝰蛇”打出的第一张牌,意在搅乱他们的阵脚,或者试探他们的反应。他如果此刻表现出任何异常,贸然前往安全屋,不仅可能暴露安全屋的位置,更可能将危险直接引向受伤的夏晚星。
他必须相信老鬼的安排,相信夏晚星的能力,也相信马旭东和方卉他们的支援。
深吸一口气,陆峥扯下纸巾擦干脸和手,将废纸团扔进垃圾桶,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镜子里,那个《江城日报》的资深记者陆峥又回来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准备迎接重要采访的专注。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准备”起对高天阳的采访提纲,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比平时更沉重、更缓慢的节奏跳动着,每一下都牵扯着未知的担忧。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撕开沉闷的帷幕,豆大的雨点开始猛烈地敲击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雨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和喧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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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失控的瀑布,从漆黑的天空倾泻而下,疯狂冲刷着滨江路湿滑的柏油路面。路灯昏黄的光在密集的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能见度不足十米。偶尔有车辆开着雾灯艰难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旋即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滨江路与枫林街交叉口东侧,是一条通往老城区的狭窄巷子。巷口原本有一盏路灯,不知何时已经坏了,只留下一个锈蚀的空壳在风雨中摇晃。巷子深处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两侧高墙后零星的窗户透出些许微弱光亮,勉强勾勒出青石板路和斑驳墙面的轮廓。
雨水在巷子的低洼处汇聚,形成浑浊的溪流,裹挟着落叶和垃圾,汩汩地向排水口涌去。空气里充满了雨水砸在石板、瓦片和塑料棚顶上的巨大噪音,以及泥土、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潮湿气味。
巷子中段,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阴影里,堆放着几个破损的绿色塑料垃圾桶和废弃的家具。此刻,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蜷缩在垃圾桶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尽可能利用上方伸出的一小截破旧雨棚遮挡倾盆大雨。
是夏晚星。
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米白色职业套裙,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泥和深色的、正在被雨水不断冲刷稀释的血迹。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焦黑卷曲——不是利刃,是带有锯齿的特殊匕首,或者某种特制的工具造成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渗出,将周围的衣料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又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淡粉色的水流,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的积水中。
她的脸色在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上,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紫。但她的眼睛,却在雨夜中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寒冰的黑曜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冷静和锐利的警惕。
右手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怪、通体黝黑的紧凑型手枪,枪口微微下垂,指向巷子唯一可能的来向。左手则死死按在左肩伤口上方,试图压迫止血,但效果甚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迅速被雨水带走。
半小时前,她在这里与一个代号“夜莺”的潜在线人接头。“夜莺”声称掌握了高天阳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向一个与“蝰蛇”有关的离岸账户转移大额资金的证据,约她在此见面,交易情报。
她提前到了,仔细勘察了环境。这条巷子四通八达,便于撤离,周围多是即将拆迁的老旧住宅,入夜后几乎没有行人。看似一个理想的接头地点。
然而,就在“夜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按照约定信号闪烁微型手电筒的刹那,异变陡生!
“夜莺”身后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两道鬼魅般的黑影!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一人直扑“夜莺”,另一人则以更快的速度,如同捕食的猎豹,向她藏身的位置疾冲而来!没有呼喝,没有警告,只有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夏晚星在黑影窜出的瞬间就意识到中计了!这根本是个陷阱!“夜莺”要么早已叛变,要么本身就是诱饵!她没有丝毫犹豫,在对方扑近前的最后一刻,猛地向侧后方翻滚,同时右手已经从随身携带的、伪装成口红盒的微型枪套中拔出了配枪。
“噗噗!”
两声经过高效***处理的轻微枪响,几乎被暴雨声完全掩盖。她原来藏身位置后面的墙壁上,爆开两朵水泥碎屑。
袭击者!而且是专业的清除人员!动作、时机、配合,都显示出极强的训练痕迹,绝非普通打手。
夏晚星翻滚的同时,左手已经摸向腰间另一个暗袋,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震撼弹脱手飞出,在巷子中间位置炸开!没有破片,但瞬间爆发出极度刺眼的白光和超过170分贝的恐怖噪音!
扑向她的黑影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明显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而扑向“夜莺”的那个黑影,则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夜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软软倒在了雨地里,鲜血迅速在身下漫开。
夏晚星借着震撼弹制造的短暂混乱,强忍着眼睛和耳朵的不适,抬手就向那个干掉了“夜莺”的黑影连续点射!黑暗中爆出两团微小的枪口焰。
“唔!”黑影身体剧震,似乎中了一枪,动作变得迟缓。
但另一个黑影已经从震撼弹的影响中恢复过来,速度更快,如同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一把形状奇特、带着锯齿的黑色匕首,刁钻狠辣地刺向她的咽喉!
夏晚星格挡,闪避,枪口调转,然而对方近身缠斗的能力极强,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挥击都直奔要害,迫使她不断后退,持枪的右手难以获得稳定的瞄准时机。雨水、鲜血、泥泞的地面,都成了她的阻碍。
几个回合的短促交锋,快如电光石火。对方显然是精通近身搏杀的老手,力量、速度、技巧都在她之上。一个假动作晃开她的枪口,另一只手的肘击狠狠撞在她的左肩!
剧痛传来,骨头仿佛要碎裂,握枪的手瞬间脱力,配枪脱手飞出,掉进旁边的积水里。而对方的锯齿匕首,已经顺势划向她左肩至锁骨的位置!
生死一线间,夏晚星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脚拼尽全力踢向对方下腹!匕首擦着皮肉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火烧火燎的剧痛,但总算避开了要害。对方被她一脚踹中小腹,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间隙!
夏晚星左手在地面一撑,顾不上肩头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鱼,向侧后方那个堆满垃圾桶的角落滚去,同时右手摸向小腿——那里绑着一个备用的、更小型的单发应急手枪。
“噗!”另一声消音枪响。是那个受伤的黑影开的枪,子弹擦着她的耳际飞过,打在墙壁上。
她已经滚到了垃圾桶后面,背靠墙壁,拔出了那支仅有掌心大小、一次只能发射一颗特制子弹的微型手枪。子弹是特制的强效麻醉弹,但射程极短,精度也差,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两个黑影没有立刻追来。他们似乎也在评估。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夏晚星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快速而简短的交流,用的是某种带着东欧口音的语言,她只听清了几个破碎的词:“……清除……确认……撤退……”
他们没有选择强攻这个易守难攻的角落,或许是不想再承受伤亡,或许是担心枪声和动静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尽管暴雨掩盖了很多),也或许……他们的主要目标“夜莺”已经清除,对她只是顺带,不愿再纠缠。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快速远去,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雨幕中。
夏晚星没有立刻出来。她靠在冰冷湿滑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左肩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鲜血还在流。她撕下内衬衣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艰难地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但血一时止不住。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对方可能只是暂时撤退,随时会带着更多人回来。而且,“夜莺”的尸体就在这里,很快会被人发现,警察也会到来。
她尝试用加密手机联系老鬼或陆峥,但手机在刚才的翻滚和打斗中似乎进了水,屏幕漆黑,无法开机。备用的一次性电话在包里,而包在刚才遇袭时掉在了巷子中间,靠近“夜莺”尸体的地方。
不能回去拿。太危险。
她咬着牙,扶着墙壁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失血加上寒冷,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袭击者撤退相反的一条岔路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水声。
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想办法联系上组织。
她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一个“磐石”行动组预设的紧急联络点,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连锁便利店,店主是经过筛选的可靠外围人员。但具体位置……在剧烈的疼痛和寒冷侵袭下,记忆有些模糊。
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积水越来越深。她的脚步越来越踉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车灯的光束刺破雨幕,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车门滑开,跳下两个穿着深色雨衣、动作矫健的人影,快速向她跑来。
夏晚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握紧了那支仅有一发子弹的微型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蝰蛇”的人去而复返?还是……
跑在前面的那个人抬起手,掌心亮起一个特殊的手电筒,用一种特定的频率快速闪烁了三下——那是“磐石”行动组内部确认安全、紧急接应的暗号!
是老鬼派来的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的力气瞬间消散。夏晚星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感觉被人稳稳接住,耳边似乎传来模糊而焦急的呼唤:“夏姐!坚持住!”
然后是有人快速汇报的声音:“目标受伤,失血较多,需要立即处理……对,接到人了,马上返回安全屋B……”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无边的雨声和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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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西郊,一片待开发的工业园区边缘,矗立着几栋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旧厂房。其中一栋标注着“鑫隆货运”的仓库,卷帘门紧闭,窗户也被厚厚的灰尘和污渍覆盖,看起来废弃已久。
仓库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经过巧妙的隔音和伪装,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设施齐全、拥有独立供电和通讯系统的安全屋。此刻,顶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简易手术台边,方卉戴着无菌手套和口罩,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夏晚星左肩的伤口。她的动作稳定而迅速,清创、止血、缝合,偶尔低声吩咐旁边的马旭东递过所需的器械或药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夏晚星躺在手术台上,因为局部麻醉的作用,意识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模糊状态。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在雨巷中已经好了不少。伤口虽然狰狞,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锯齿造成的撕裂伤清理起来麻烦,但并非不可挽回。
马旭东站在一旁,既充当助手,也严密监控着连接在夏晚星身上的几个生命体征监测仪器的屏幕。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接到紧急出动命令时,他正在追踪一个可疑的加密信号,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冲出了门。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血氧饱和度正常。”他看了一眼屏幕,低声向方卉汇报,同时也是说给房间里另一个人听。
老鬼坐在靠墙的一张旧办公桌后面,背对着手术区域,面前摊开着一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数据和江城部分区域的监控画面切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背影有些佝偻,但坐在那里,就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礁石。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袭击者身份,有线索吗?”
方卉一边进行最后的包扎,一边回答,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伤口是由特制的、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造成,这种武器在黑市上很少见,更像是专业情报机构或雇佣兵使用的制式装备。从夏姐描述的对方身手、配合以及撤退时的对话片段(东欧口音)判断,很可能是‘蝰蛇’从境外调来的‘清理小组’,专门处理暴露的线人和棘手的追踪者。”
“‘夜莺’呢?”老鬼继续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调出“夜莺”的档案。屏幕上出现一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照片。
“确认死亡。一刀割喉,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的做法。”方卉完成了包扎,开始收拾器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现场勘查的兄弟传来初步消息,‘夜莺’身上除了接头用的信号器,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或存储设备。要么他根本没有拿到所谓高天阳的资金证据,整个接头就是个陷阱;要么证据已经被袭击者搜走。”
“陷阱的可能性更大。”马旭东接口道,手指在另一台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些数据,“我回溯了‘夜莺’最近一周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三天前,他的一个秘密备用手机号,曾与一个未经登记的境外虚拟号码有过一次短暂通话。而在昨天傍晚,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的、小额但来源不明的汇款。结合今晚的事情,很可能是他被‘蝰蛇’控制或收买,设局引夏姐入瓮。”
老鬼沉默了片刻,仓库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被层层隔音材料削弱后的风雨声。
“苏蔓暴露,‘夜莺’被灭口,接着就对晚星下手……”老鬼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是在梳理着杂乱的线头,“这不是简单的报复或清除隐患。‘蝰蛇’像是在……主动出击,打乱我们的节奏,逼迫我们露出破绽。或者,是在为某个更大的行动清扫障碍、转移视线。”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落在手术台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夏晚星脸上,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凝重,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陆峥那边,什么反应?”他问马旭东。
“按照您的指令,已经将简要情况通过紧急通道发送给他,并严令其保持静默,继续执行原定计划。信号确认已被接收并销毁。”马旭东回答,“但……陆哥他……”
“他必须稳住。”老鬼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高天阳这条线,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关键。‘蝰蛇’越是急于清除我们外围的触角,越是说明高天阳这条线上,有他们不想让我们碰到的东西。陆峥现在的位置,是离高天阳最近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面是“江城日报”大楼附近的实时监控画面,雨夜中,大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通知所有外围人员,提高警惕,没有指令,不得擅自行动。技术组全力监控高天阳及其关联人员的一切通讯和资金往来,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老鬼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另外,方卉,晚星就交给你了。务必确保她得到最好的治疗和休息。在她清醒、并且你确认可以之前,不要向她透露太多,尤其是关于陆峥那边的具体情况。”
“明白。”方卉点头,开始整理医疗废弃物。
老鬼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夏晚星,又望向窗外漆黑的、暴雨如注的夜空。江城隐藏在繁华夜色下的暗流,因为今晚的这场雨夜杀机,似乎开始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汇聚。
他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是我。”他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雏菊’已谢,‘夜莺’已死。但‘深海’周围的暗流,开始加速了。启动‘灯塔’预案,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盯紧江面下的每一道影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只回了一个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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