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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夜渡风沙藏锐旅 晓开旗鼓破叛谋


夜色彻底吞没了广袤的漠北草原,天幕上只悬着一弯细弱的残月,星子稀疏得像是被墨色浸染过的碎玉,散发出微弱清冷的光。寒风卷着细密的沙砾,呼啸着掠过野狼谷的崖壁,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荒原深处蛰伏的凶兽在低沉喘息,又像是无数征战亡魂的低语,让这片本就荒寂的山谷,多了几分肃杀的静谧。

经过两日的严苛整编,降卒与明军混编而成的辅军早已褪去往日的松散惶惑,虽不及明军精锐那般进退如电,却也队列齐整、战意沉凝,俨然已是一支可堪一战的队伍。白日里山谷间响彻的甲胄铿锵、呼喝操练之声,在入夜后依照沐英的密计尽数敛去,只留下一派刻意营造的虚弱景象——外寨营垒只点起零星几堆篝火,火光昏昏沉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半数旗杆空空荡荡,不曾悬挂战旗,显得营中兵力匮乏、士气低迷;粮草车散乱地停放在空地上,值守的士卒三三两两靠在营栅边,看似昏昏欲睡,偶尔传出几声慵懒的哈欠与低声闲谈,远远望去,当真像是一支只剩老弱残兵、防务空虚的弱旅。

按照沐英此前定下的双线作战方略,明军主力一万锐士已在子夜时分悄然开拔。这支队伍是沐英麾下最精锐的战力,人人身披轻甲、手持利刃,马术枪法皆是上上之选。临行之前,沐英亲自校场点兵,再三叮嘱领军将领,此行只需固守黑风口隘口,以静制动,耗散扩廓帖木儿联军的锐气,不必主动出击,务必等到野狼谷这边擒杀纳哈出的信号传来,再全线发力。

此刻,主力队伍正借着月色与地面沙雾的双重掩护,衔枚疾行,人噤声、马裹蹄,连兵刃的刃口都用粗布裹紧,杜绝一切多余声响。长长的行军阵列如同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巨龙,沿着预设的隐秘小径,全速朝着黑风口隘口疾驰而去。整支队伍没有半分喧哗,只有甲叶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马蹄踏在软沙上的闷响,以及士卒们均匀沉稳的呼吸声,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无声,仿佛与这片沉沉夜色融为了一体,即便有零星的北地斥候路过,也绝难察觉这支悄然移动的精锐。

黑风口作为扼守漠北南下的咽喉要道,地势之险堪称天下一绝,两侧悬崖壁立千仞,怪石嶙峋,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两丈的狭长通道,当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周冲率领的五千守军早已在此昼夜赶工,耗时五日,将整座隘口防线打造得固若金汤、滴水不漏。两侧崖壁之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只待敌军入谷便轰然砸下;谷底地面,三层绊马索、陷马坑层层布设,坑底插满削尖的硬木刺,专门克制北地骑兵的冲锋之势;隘口正中,两座高达三丈的实木箭楼拔地而起,强弓硬弩、火油火罐一应俱全,上下两层弓弩手交叉站位,形成无死角的火力覆盖,哪怕是一只飞鸟,也难以轻易穿过这片死亡地带。

主力开拔之后,野狼谷的布防便进入了最关键的诱敌阶段。沐英深知纳哈出为人反复无常、贪利轻动,素来轻视降卒与辅军,又认定明军主力会被扩廓帖木儿的数万联军牵制在黑风口,野狼谷必定防守空虚,只要将假象做足,此人必定会亲率轻骑前来偷袭,妄图抢夺粮草、焚毁辎重,立下不世之功。为此,沐英特意安排降将们派出心腹亲信,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出谷外,将“明军主力尽出黑风口,谷中只剩辅军弱卒,粮草堆积无人看守”的假消息,一路悄无声息地送往东胜州,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精准戳中纳哈出的贪念。

高台之上,沐英并未随主力前往黑风口。他一身素色轻甲,外罩黑色披风,立在夜风之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穿透沉沉黑暗,稳稳望向东胜州的方向。身旁只有李锐与数名亲卫相随,所有人都敛声屏气,不敢惊扰主帅的思绪,整个高台之上,只剩下寒风卷动披风的猎猎声响。

“将军,纳哈出素来多疑,仅凭几封假信与降卒的密报,当真能让他下定决心,亲率八千轻骑夜袭野狼谷吗?”李锐压低声音问道,掌心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手中的三千精锐是伏击纳哈出的绝对核心,负责从西侧密林突袭,截断敌军退路,一分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围猎计划满盘皆输。

沐英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多年征战沙场练就的识人眼光,让他早已将纳哈出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纳哈出此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假意归降朝廷不过是权宜之计,心中一直盘算着割据漠北、自立门户。如今扩廓帖木儿率联军南下,他认定我军主力会被死死牵制在黑风口,野狼谷的粮草辎重便是送上门的肥肉,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他素来轻视降卒混编的辅军,根本不相信我们会在谷中布下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谷西那片连绵茂密的密林,声音轻冷如刀:“你部三千精锐尽数入林,不许点亮半点灯火,不许发出丝毫声响,所有人隐蔽在林木岩石之后,耐心等候信号。纳哈出贪图捷径,必定会走西侧小路偷袭后营,等他全军进入谷道、彻底深入腹地之后,先以巨石滚木封堵谷口,断他退路,再从侧翼全力突袭。记住,此战不求速杀,只求合围困死,牢牢牵制住他的兵力,拖到黑风口传回联军动向的消息,再与辅军前后夹击,彻底清剿这股叛贼。”

“末将遵命!”李锐重重抱拳,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转身悄然而去。三千精锐如同鬼魅般没入密林深处,人人屏住呼吸,身形与夜色、林木融为一体,连枝叶的晃动都极为轻微,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谷中渐渐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声与哨兵轻缓的脚步声。沐英依旧立在高台之上,没有半分睡意,一双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一手执棋,两线开战,黑风口固守抵挡扩廓帖木儿的数万铁骑,是为守;野狼谷设伏擒杀纳哈出的偷袭轻骑,是为破。一守一破,环环相扣,必须同时落子,分毫不能偏差,稍有不慎,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亲兵轻手轻脚走上高台,双手捧着一碗温热的麦汤,低声劝道:“将军,您已经一日一夜未曾合眼,不如歇息片刻,黎明前还要等候黑风口的烽火信号,您若是累垮了,全军将士便没了主心骨。”

沐英接过陶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暖意,却只是浅啜一口,便轻轻放回案上。温热的麦汤滑入喉间,稍稍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紧绷的心弦。他目光依旧锁定东方,语气沉稳如铁:“大战在即,军心为上,我身为主帅,岂能在此刻安歇?传令前寨辅军,一旦纳哈出的骑兵冲入谷口,只许佯装溃败,不许正面迎战,丢盔弃甲往内谷撤退,务必将敌军彻底引进口袋阵中,不得有半分差错。”

“属下遵命!”亲兵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将军令一字不落地传至前寨。

时间一点点推移,残月渐渐西斜,荒原之上万籁俱寂,只剩下寒风卷沙的声响。就在此时,东胜州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纳哈出一身轻便皮甲,头戴貂皮毡帽,手握弯刀,亲率八千轻骑疾驰而出。这支队伍是他麾下最精锐的轻骑兵,人人骑术精湛、悍勇善战,此刻马蹄裹布、人衔枚,一路向西疾驰,直奔野狼谷而来。月色洒在纳哈出脸上,映出满心的贪婪与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军粮草被焚、辅军溃败的场景,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握野狼谷、割据漠北的辉煌局面。

“都给我听好了!”纳哈出压低声音,厉声叮嘱麾下将士,眼中闪烁着掠夺的光芒,“进谷之后,第一时间焚毁明军粮草库,斩杀守卒,谁敢贪图财物、擅自抢掠延误战机,本将定斩不赦!拿下野狼谷,粮草、金银、军械,尽数分给弟兄们!”

“遵命!”八千骑兵压低声音应和,人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在他们看来,野狼谷已是囊中之物,那些粮草、军械、财物,不过是伸手便可摘取的战利品。

西侧小路崎岖难行,沙砾硌得马蹄生疼,可八千骑兵的速度丝毫不减,在夜色中飞速突进,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朝着野狼谷疯狂涌去。不到两个时辰,野狼谷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谷口灯火稀疏,营门半开半掩,值守的士卒昏昏欲睡,营栅松散,全然没有半点战备的样子,与密报中所说的“防务空虚”分毫不差。

纳哈出勒住马缰,眼中精光暴涨,手中弯刀猛地向前一指,嘶吼一声:“冲!全军冲进去!烧光明军粮草,杀光这群南蛮!”

“杀——!”

八千骑兵再也不掩饰行踪,嘶吼着催动战马,马蹄轰鸣如雷,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疯狂冲入野狼谷口。守寨的辅军士卒按照预先指令,惊呼一声,象征性地放了两箭,便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地往内谷逃窜,哭喊声响成一片,模样狼狈至极,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纳哈出仰天大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更加笃定明军无备,当即挥军猛追,“不要停,全速直冲后营粮草库,今日便是我军大胜之日!”

骑兵队顺着谷道长驱直入,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就要冲到中央辎重区,纳哈出甚至已经能看到粮草堆的轮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台上的沐英猛地抬手,将手中一支燃着赤色火光的响箭,狠狠射向漆黑的夜空!

“咻——轰!”

响箭破空而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耀眼的赤色火光撕裂沉沉夜色,照亮了整个野狼谷,成为最致命的收网信号。

“杀!”

震天动地的吼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山谷的死寂!谷道两侧崖顶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士卒立刻推动巨石巨木,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无数巨石滚木轰然落下,瞬间将谷口退路牢牢堵死,密不透风;西侧密林之中,李锐率三千精锐呼啸杀出,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长枪如林直刺敌军,狠狠撞向纳哈出的侧翼;方才溃败逃窜的辅军,也瞬间掉头列阵,厚重的木盾连成坚壁,锋利的长枪自盾间探出,死死封住前路!

四面合围,铁桶已成,纳哈出的八千轻骑,彻底成了笼中困兽、釜底游鱼!

纳哈出脸色骤变,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他猛地勒住战马,看着四面杀出的明军,看着堵死的谷口,看着身边乱作一团的骑兵,终于如梦初醒,惊恐嘶吼:“埋伏!是埋伏!沐英奸贼,你敢诈我!”

他这才明白,自己非但没有捡到便宜,反而一头扎进了沐英布下的死局,所有的假消息、所有的虚弱假象,都是为了引他上钩!他疯狂拨转马头,嘶吼着下令:“快退!全军突围!冲出谷口!”

可退路早已被巨石堵死,明军箭矢如雨、滚木不断,骑兵人仰马嘶,惨叫连天,狭窄的谷道之内,人马互相践踏,死伤无数,原本气势汹汹的八千轻骑,瞬间陷入绝境,乱成一锅粥。

高台上,沐英静静看着谷中乱局,神色冷肃,没有半分波澜。纳哈出的叛心,今日必断;东胜州的隐患,今日必除;漠北的乱局,也将由此撕开一道破局的口子。

而就在这一刻,北方三十里外的黑风口隘口处,第一声契丹铁骑的号角,呜呜然刺破拂晓的天幕,苍凉而凶戾,响彻整个草原。

扩廓帖木儿的数万主力联军,终于踏着风沙,抵达了黑风口下。

双线战火,同时点燃。

漠北的生死决战,正式拉开了最惨烈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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