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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2章袖扣余温,心潮暗涌


雨丝缠缠绵绵,将书脊巷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像是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古玉,泛着温润又朦胧的光。

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卷着,轻轻贴在林微言工作室的木窗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同样飘着细雨的午后,沈砚舟站在图书馆楼下,低声叫她名字时的语调。

林微言握着竹制起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原本精准抵在古籍纸页缝隙里的工具,险些偏离了位置。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飘远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落回手中这本清代刻本的《李义山诗集》上。

书页脆薄如蝉翼,年代久远的纸张一碰就碎,她必须全神贯注,容不得半分分心。可越是刻意压制,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就越是清晰,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无法平息。

一切的躁动,都源于三个小时前,沈砚舟的突然到访。

今日的雨比往日更密,沈砚舟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她工作室门口时,西装裤脚沾了些许泥泞,却依旧难掩周身清冷挺拔的气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敲门,而是安静地站在雨幕里,目光透过半开的木窗,落在她低头修复古籍的侧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林微言是在转身取浆糊时,无意间瞥见窗外的身影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的瓷碗险些脱手。瓷碗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响,打破了工作室里的宁静,也让她瞬间回过神,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波澜,重新戴上那副冷淡疏离的面具。

“沈律师,有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前来送修古籍的客户,而非那个曾占据她整个青春、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前男友。

沈砚舟收了伞,将伞柄靠在门边的墙角,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迈步走进工作室,目光扫过屋内摆放整齐的修复工具、晾在竹架上的书页,还有墙角那摞被细心包裹的旧书,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雨后的湿冷:“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递到林微言面前。

盒子是深墨色的,绣着暗纹,触感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林微言没有接,只是抬眸看着他,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不解:“沈律师,我想我们之间,没有需要互赠的东西。”

五年的分离,五年的伤痛,早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多余的牵扯,更不想收下任何可能勾起过往回忆的物品。

沈砚舟没有收回手,依旧稳稳地举着盒子,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目光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疼惜,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深情:“不是礼物,是你的东西,五年前,落在我这里的。”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收紧。

五年前的东西?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片段,图书馆的靠窗座位,潘家园的旧书摊,夏夜的晚风,还有他掌心的温度……那些被她强行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咬了咬下唇,强装镇定:“我不记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你那里,沈律师请收回吧,我不需要。”

“你会记得的。”沈砚舟的语气异常坚定,不由分说地将丝绒盒子放在她面前的木桌上,“打开看看,微言。”

他唤她“微言”,而非“林小姐”,那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带着熟悉的缱绻,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精心构筑的防备。

林微言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上,盒子表面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诱惑着她去打开,却又让她心生恐惧。她怕里面的东西,会彻底打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会让她再次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工作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林微言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好奇,也抵不过沈砚舟那道太过执着的目光。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丝绒盒子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用指尖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珠宝,没有首饰,只有一枚银色的袖扣。

袖扣的样式极简,没有多余的雕花,只是在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中间镶嵌着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就是这样一枚普通的袖扣,却让林微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认得这枚袖扣。

这是她大学时,用攒了整整一个学期的零花钱,给沈砚舟买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那时的他们,还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地相爱,没有现实的重压,没有误会的折磨,眼里只有彼此。沈砚舟喜欢穿衬衫,出席辩论赛、模拟法庭时,总需要一副袖扣,她省吃俭用,跑了好几家商场,才选中了这枚款式低调却质感上乘的袖扣。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把袖扣递给沈砚舟时,他眼底的惊喜与温柔。他握着她的手,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低声说:“微言,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我会一直戴着。”

后来,这枚袖扣确实成了他的随身之物,无论是重要的场合,还是日常的穿搭,他总会戴着。她以为,五年前分手时,这枚袖扣早已被他丢弃,或是遗失在了某个角落,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保留到现在。

更让她崩溃的是,盒子里并非只有一枚袖扣,而是一对。

另一枚,是当年分手时,她慌乱之中从他袖口扯下来,随手丢在地上的。

那天的雨,也像今日这般缠绵。沈砚舟站在雨里,眼神冰冷地对她说着最残忍的话,说他爱上了别人,说他们之间不可能了,说他从来没有真心爱过她。她歇斯底里,泪流满面,慌乱中扯下了他袖口的袖扣,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跑开,再也没有回头。

她以为那枚袖扣,早已被雨水冲刷,被路人践踏,消失在了时光里。

可此刻,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盒子里,与另一枚并肩放在一起,被沈砚舟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五年。

银质的袖扣没有丝毫氧化,依旧光亮如新,足以证明他这五年来,是如何精心呵护着这件对他而言,早已无关价值、只关心意的物品。

“你……”林微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你为什么还留着它?”

沈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泪光与震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多想上前抱住她,擦去她眼角的泪,告诉她当年所有的苦衷,告诉她这五年来他的思念与煎熬,可他不能。

时机未到。

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汹涌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说过,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替你保管。”

“保管?”林微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沈砚舟,五年前你说分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替我保管?你决绝地推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枚袖扣的意义?你转身和顾氏集团的千金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痛苦、不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对这个人毫不在意,可看到这对袖扣的瞬间,她才明白,所有的伪装都是自欺欺人。他就像一根埋在她心底的刺,轻轻一碰,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顾晓曼的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划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沈砚舟的脸色微变,薄唇紧抿,想要解释,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微言,我和顾晓曼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林微言冷笑一声,泪水终于滑落,砸在丝绒盒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全城的人都知道,沈大律师是顾氏集团的乘龙快婿,你为了顾氏的资源,为了你的事业,不惜抛弃我,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沈砚舟,你别再用这些虚假的东西来骗我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她猛地合上丝绒盒子,推到沈砚舟面前,动作带着决绝的力道:“拿走你的东西,从今往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

沈砚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的疼惜愈发浓烈。他知道,当年的伤害太深,深到让她彻底失去了对他的信任,深到她宁愿相信外界所有的流言蜚语,也不愿听他半句解释。

他没有强迫她收下,也没有再过多辩解,只是缓缓收回手,将盒子重新拿在手里。

“我不逼你现在接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微言,我会等,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等你愿意重新看向我。这对袖扣,我先替你留着,直到你愿意拿回的那一天。”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沉重得让林微言不敢直视。随后,他转身,迈步走出工作室,重新撑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直到沈砚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林微言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木椅上。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木窗,像是在为她的悲伤伴奏。

那对袖扣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银质的光泽,熟悉的纹路,还有沈砚舟眼底那抹她从未读懂过的深情与愧疚,一遍遍在她眼前浮现。

他为什么要保留着这对袖扣?

他说他和顾晓曼不是她想的那样,是真的吗?

五年前的分手,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烦意乱,原本平静的内心,彻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沈砚舟当年的离开,是因为贪慕虚荣,是因为爱上了顾晓曼,是因为嫌弃她的平凡。她恨了他五年,怨了他五年,把自己封闭在书脊巷的小世界里,守着古籍,守着回忆,不肯再触碰感情。

可如今,这对完好无损的袖扣,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扉,也让她一直坚信的“真相”,出现了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林微言的悲伤。

她连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开口道:“请进。”

门被推开,陈叔端着一杯温热的姜茶走了进来,老人家穿着藏青色的布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

“微言丫头,下雨天冷,喝杯姜茶暖暖身子。”陈叔将姜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古籍,轻声道,“刚才我看到沈律师从你这里走了,你们……聊了什么?”

陈叔是书脊巷的老人,看着她和沈砚舟从青涩相恋到痛苦分手,是最了解他们过往的人。林微言没有隐瞒,也瞒不过老人家的眼睛,她低头看着杯里漂浮的姜片,声音沙哑:“他送来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陈叔好奇地问。

“我当年送他的袖扣。”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一对,都在。他保存了五年。”

陈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微言啊,陈叔活了七十多年,看人向来准。沈砚舟那孩子,当年离开的时候,眼底的痛苦不是装的,这五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悄悄来书脊巷,站在巷口看你的工作室,一看就是半天,我都看在眼里。”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陈叔,你说什么?他经常来?”

“是啊。”陈叔点点头,语气笃定,“每次都躲在远处,不敢让你看见,就这么默默看着。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个份上?又怎么可能把你送的袖扣,完好无损地保存五年?”

“可他当年……”林微言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当年的事,必有隐情。”陈叔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丫头,别把自己的心封得太死。有些事,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去感受。沈砚舟那孩子的性子,我清楚,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

用心去感受……

林微言怔怔地看着杯中的姜茶,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些年,她一直用仇恨和冷漠武装自己,不肯去感受,不肯去探寻,固执地活在自己编织的“背叛”故事里。可沈砚舟的执着,陈叔的话,还有那对袖扣的余温,都在告诉她,事情或许并非她想的那样。

她的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那份被她深埋了五年的感情,也在这一刻,悄然破土而出,带着微弱的悸动,在心底蔓延。

“陈叔,我……”林微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急。”陈叔笑着摆摆手,“感情的事,急不得,也骗不了自己。你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陈叔永远站在你这边。修复古籍需要耐心,修复感情,更需要耐心。”

陈叔没有再多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工作室,给她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与姜茶的温热。

林微言端起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底的纷乱。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凉刺骨。

巷口的方向,早已没有了沈砚舟的身影,可他刚才站在雨里的模样,他眼底的深情与愧疚,还有那对银质袖扣的光泽,却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脏位置。

那里,正以一种异常急促的节奏跳动着,宣告着她对沈砚舟从未断绝的心意。

五年的时光,没能磨灭她的爱,只是让这份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伤痛与防备。而沈砚舟的归来,就像一缕阳光,慢慢穿透了防备,让那份被压抑的深情,重新显露出来。

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不知道沈砚舟口中的“解释”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对沈砚舟视而不见,对他的靠近无动于衷。

那对袖扣的余温,早已透过丝绒盒子,透过时光,落在了她的心底,掀起了一场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触碰到袖扣冰凉的质地,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沈砚舟握着她的手,为她戴上袖扣时的温柔。

雨还在下,书脊巷的烟火气在雨雾中弥漫,旧书的墨香与雨水的湿气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林微言站在窗前,久久未曾移动。

她知道,从沈砚舟拿出那对袖扣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这场迟到了五年的真相与和解,也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序幕。

她闭上眼,任由雨水打湿脸颊,心底反复回荡着沈砚舟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会等,等你愿意听我解释,等你愿意重新看向我。”

等吗?

或许,她真的该等一等,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沈砚舟一个机会,去揭开五年前那层被迷雾笼罩的真相。

毕竟,她爱了他整整一个青春,又怎么可能真的说放下,就放下呢。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透过雨雾,落在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也落在林微言的肩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就像她此刻,纷乱却又悄然复苏的心。

工作室里的古籍,依旧安静地躺在木桌上,等待着被修复。

而她与沈砚舟之间,那段破碎的感情,也似乎在这一刻,迎来了被修复的可能。

只是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需要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伤痛与真相。

林微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泪光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坚定。

她转身走回木桌前,重新拿起修复工具,指尖握住竹制起子,再次对准古籍的纸页缝隙。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抖,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心底,却多了一份无法言说的牵挂与期待。

雨停了,风静了。

书脊巷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她与沈砚舟的故事,也在这对袖扣的余温里,重新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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