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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3章晚风告白,未绝情深


雨停得悄无声息。

云层被晚风慢慢撕开一道缝隙,淡金色的夕阳穿透薄雾,斜斜洒在书脊巷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把屋檐垂落的水珠映得晶莹透亮。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湿润、老木头的沉香,还有旧纸页被潮气润开的淡淡墨香,像一盅温吞的茶,入口清淡,回味却绵长。

林微言在工作台前坐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竹制起子光滑的柄身,却始终没能真正静下心。方才沈砚舟留下的那枚袖扣,陈叔那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悄悄来书脊巷”,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阵压不住的乱跳,都像细密的雨丝,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低头,看向摊开的《李义山诗》。

纸页薄如蝉翼,边缘微卷,几处虫蛀的破洞像时光留下的伤口,等着她一点点补全、抚平。古籍修复本就是最磨心性的活儿,容不得半分杂念。可今天,那些晦涩的诗句、脆弱的纸页,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往五年前飘。

那时她还在读大三,沈砚舟是法学院风头正劲的学长。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永远为她留着,傍晚的阳光落在他翻书的指节上,干净而修长。他穿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总是整齐地挽到小臂,偶尔参加模拟法庭、辩论赛,她攒了很久的钱买下的那对银袖扣,就会安安静静地扣在他袖口,随着他抬手落笔,闪着细碎的光。

她至今记得,自己把袖扣递给他时,心跳得有多快。

“学长,生日快乐。”

他接过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打开时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很少收别人的礼物,可那天,他认认真真地把袖扣戴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低哑又温柔:“微言,这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

“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戴着。”

他说到做到。

那对袖扣,陪他走过法学院的年终答辩,走过律所的实习面试,走过无数个她陪他熬夜刷题的夜晚。她一度以为,这枚小小的金属,会陪着他们走过一年又一年,从校园到婚纱,从青涩到白头。

直到那场倾盆大雨,把一切都砸碎。

林微言指尖猛地一紧,竹制起子在纸页边缘划出一道极浅的印痕。她猛地回神,心口一阵发闷,连忙放下工具,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长长吐了口气。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这页古籍就要毁在她手里。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晚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的清凉,吹散了室内沉闷的气息。巷子里已经有了几分烟火气,下班的行人慢悠悠走过,隔壁小吃店飘来一阵糖炒栗子的香气,陈叔的旧书店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温柔又安心。

这是她守了五年的生活。

简单,安稳,没有波澜,也没有伤害。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守下去,守着一屋子旧书,守着书脊巷的晨昏,把那段轰轰烈烈又痛彻心扉的过往,彻底埋进时光深处。

可沈砚舟回来了。

像一颗被尘封多年的石子,被人重新扔进湖面,一瞬间,涟漪四起,再无宁日。

他回来了,带着她当年送的袖扣,带着她看不懂的深情与愧疚,带着一句轻飘飘却分量千斤的“我和顾晓曼不是你想的那样”,轻而易举地,就把她苦心经营五年的平静,搅得天翻地覆。

林微言靠在窗沿上,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眶微微发热。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恨他吗?

恨。

恨他当年不告而别,恨他决绝转身,恨他用一句“我们不合适”就抹掉了所有过往,恨他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哭着醒来,恨他让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不敢轻易触碰爱情。

可那份恨,真的纯粹吗?

如果真的恨之入骨,为什么听到陈叔说他五年来常常悄悄站在巷口,她会心口发疼?

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看到那对被完好保存五年的袖扣,她会控制不住地发抖,会控制不住地想问一句“为什么”?

恨的背面,从来不是淡漠,而是未绝的情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她心底疯狂滋长,让她心慌,让她无措,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骗了自己整整五年。

她没有放下。

从来没有。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恢复平静:“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温和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色的衬衫,浅灰色的西裤,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眉眼温润,笑容和煦。

是周明宇。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后自然地反手带上门,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眼,才轻声开口:“我刚下班,路过你这里,看你灯亮着,就带了点汤过来。下雨天,喝点热的舒服。”

林微言心头一暖,原本纷乱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抚平了几分。

“明宇哥,麻烦你了,我不饿的。”

“再忙也要吃饭。”周明宇笑着走到桌边,把保温桶放下,熟练地打开,里面是香气浓郁的山药排骨汤,“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看。”

他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瓷碗温热,香气扑鼻。林微言接过,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再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寒意。

周明宇没有打扰她,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工作台上的古籍上,语气随意地聊起天:“今天又在忙哪本书?看你这样子,又是一整天没出门吧?”

“嗯,清代的一本诗集,有点脆,得慢慢修。”林微言轻声应着。

“别太累了,眼睛会受不了。”周明宇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对了,上次跟你说的,周末我科室组织团建,去郊外的温泉山庄,你要不要一起?换个环境,放松一下心情,总闷在巷子里,人也容易胡思乱想。”

林微言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是听不出来周明宇的用意。

这些年,周明宇一直陪在她身边,温柔,体贴,分寸感极好。他从不会过分逼迫,从不会戳破她的伤疤,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难过的时候陪伴。

所有人都觉得,周明宇是最好的归宿。

家世相当,性格温和,职业体面,对她一心一意。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伤害,不会有背叛,不会有突如其来的离别,只会有细水长流的安稳。

连她父母,都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提起周明宇,言语间满是满意。

如果没有沈砚舟的突然出现,或许,她真的会慢慢试着接受。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微言抬起头,看向对面温温柔柔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歉意:“明宇哥,周末我可能……去不了,手头这本书赶得比较急,我想趁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做完。”

拒绝的话,说得委婉,却足够明确。

周明宇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太了解林微言了,了解她的固执,了解她的口是心非,更了解,那个叫沈砚舟的人,一出现,就会打乱她所有的节奏。

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那你别太累,注意休息。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谢谢你,明宇哥。”林微言低声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明宇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在巷子口看到一辆车,有点眼熟,好像是……沈律师的车。”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紧。

握着汤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还没走?

他在巷子口做什么?

无数个念头瞬间冒出来,让她原本稍稍平复的心,再次乱了起来。

周明宇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喜欢林微言很多年了,从年少时初见,到她和沈砚舟轰轰烈烈地恋爱,再到她失恋后黯然伤神,他一直站在不远处,守着,等着。他以为,五年时间足够抹平一切,足够让她看到身边的人,足够让她放下过去,走向安稳。

可沈砚舟一回来,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那个男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就足以让她方寸大乱。这是他无论做多少事,都换不来的分量。

周明宇端过桌上的空碗,慢慢收拾着保温桶,声音轻而认真:“微言,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怕给你压力,也怕我们连朋友都难做。但是今天,我还是想告诉你。”

林微言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似乎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

周明宇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没有丝毫闪躲,没有丝毫犹豫:“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你心里有过去,我不逼你立刻忘记。我可以等,等你放下,等你愿意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我给你的,不会有轰轰烈烈,不会有跌宕起伏,但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你哭,不会让你再经历一次当年的痛苦。”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角的纸页,沙沙作响。

室内一片安静。

林微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口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无措。

周明宇的告白,温柔,真诚,坦荡,给足了她尊重与安全感。这是任何一个女生,都无法拒绝的温柔。

可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给了那个会在图书馆为她占座,会在寒冬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会戴着她送的袖扣走遍四方,也会在五年前,狠心把她推开的男人。

林微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明宇哥,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人心头发沉。

“我知道你很好,你对我很好,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合适,包括我爸妈。可是……感情这件事,没有办法勉强,也没有办法将就。”

“我心里的坎,还没有过去。”

“我没有办法,带着别人的影子,和你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她没有直接提起沈砚舟,可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她放不下过去,所以,不能给周明宇任何希望。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拖着,让他一直等,不如干脆利落地拒绝,给他体面,也给自己清醒。

周明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轻笑了笑,眼底没有怨怼,只有释然与心疼。他早就料到这个答案,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难免心口发涩。

“我知道了。”他放下保温桶,站起身,目光依旧温和,“微言,我不逼你。告白,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是为了让你立刻给我答案,更不是为了给你负担。”

“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林微言抬头,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头:“是,永远都是朋友。”

“那就好。”周明宇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那我先走了,汤记得趁热喝,晚上别熬太晚。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安静地离开。

室内,再次只剩下林微言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桌上空荡荡的汤碗,心口五味杂陈。

拒绝周明宇,她没有丝毫犹豫。

可那份愧疚,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辜负了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只因为心底,还装着一个伤她最深的人。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风凉,别站在窗边太久,注意身体。】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语气,这个关心的方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砚舟。

他真的还在巷子口。

他一直在看着她。

林微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朝着巷子口望去。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没有开,只能隐约看到驾驶室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朦胧的夜色,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牢牢地落在她的身上。

深沉,执着,从未移开。

他真的在这里,守了她一整个傍晚。

从他离开工作室,到现在,整整三个多小时。

他没有再上来打扰,没有再发多余的消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窗口的那盏灯。

林微言站在窗边,指尖死死攥着窗沿,指节泛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

她熬夜修复古籍,他就在楼下等着,不说一句话,不打一个电话,直到她窗口的灯熄灭,他才默默离开。

五年了,什么都变了。

他们分手了,陌路了,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金牌律师,身边有了顾氏千金的传闻,可他这种沉默的守护方式,竟然一点都没变。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微言咬着下唇,眼眶再一次发热。

她想冲下去,想质问他,想让他滚,想让他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不要再扰乱她的心,不要再给她不该有的希望。

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条陌生号码,还是简短的一句话。

【我不打扰你,我就看一会儿,马上走。】

卑微,克制,小心翼翼。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外人面前冷峻果决、杀伐果断的沈律师。

这分明是一个怕被讨厌、怕被拒绝、怕彻底失去她的普通人。

林微言再也忍不住,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窗沿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猛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那道沉默的目光,把外面的夜色,把所有的心动与心痛,全都隔绝在窗外。

她背靠着窗帘,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他的执着,哭他的沉默,哭他五年来的守护,哭自己五年的自欺欺人,哭那段明明相爱却被硬生生拆散的过往,哭自己明明恨他,却在看到他脆弱的那一刻,全线崩溃。

她恨他,可更恨那个,到现在还爱着他的自己。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喉咙沙哑,眼睛红肿,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室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行人脚步声,还有旧书轻轻的呼吸声。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人,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一脸狼狈。

这副样子,要是被陈叔看到,又要心疼了。

林微言抬手,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在心底告诉自己:

林微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被他牵动情绪,不能再为他流泪,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当年的伤害是真的,痛是真的,分手是真的,他身边的传闻也是真的。

就算他守一夜,就算他保留了袖扣,就算他有苦衷,那又怎么样?

破镜不能重圆,就算勉强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绝对不能。

她擦干脸,重新回到工作台前,把所有情绪全都压进心底最深处,拿起工具,低头,专注地看向纸页。

起子、浆糊、竹纸、镊子。

一点点对齐,一点点修补,一点点压平。

动作专注而熟练,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在寂静的夜色里,温暖而执着。

她不知道的是,巷子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一直都在。

驾驶室里。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一瞬不瞬。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模糊地映出他轮廓深邃的侧脸,线条紧绷,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异常坚定的温柔。

助理发来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还有几份文件等着他签字,几个案子等着他开会。

他全都视而不见。

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守着她窗口的灯。

从下午离开她的工作室,他就没有走。

他不敢再上去打扰她,怕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怕自己控制不住,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地说出来,怕吓到她,怕把她推得更远。

他只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守到她灯灭,守到她休息,守到她平安无恙,他才能放心离开。

五年前,他别无选择。

父亲重病躺在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像一座山压下来,家里早已一贫如洗,医院几次下了病危通知。而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只有顾氏集团。

条件是,与顾晓曼保持“名义上的亲密关系”,帮顾氏打赢几场关键的官司,在规定的时间里,不能和林微言有任何联系,更不能见面。

如果他拒绝,父亲就会被停药,等死。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一边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孩。

沈砚舟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更不能拖累林微言。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应该守着她的旧书,过安稳平静的一生,而不是跟着他,一起背负这么沉重的压力,一起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也最唯一的办法。

亲手推开她。

用最决绝的话,最冷漠的态度,最让她误会的方式,把她狠狠推开。

他至今记得,那天大雨里,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扯下他袖口的袖扣,摔在地上,转身跑开的背影。

那一刻,他的心,比死还痛。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舍不得。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任由她误会,任由她恨他,任由自己,把所有痛苦一个人扛下来。

那枚被她摔在地上的袖扣,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无数个深夜,他拿出来,一遍遍摩挲,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忍一忍。

等父亲病好,等他站稳脚跟,等他有能力保护她,等他可以不用再向任何人妥协,他一定会回来。

回来找她,回来解释,回来弥补,回来把他欠她的所有温柔,所有深情,所有时光,全都还给她。

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拼了命地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他不敢联系她,不敢见她,只能偶尔通过陈叔,悄悄知道她的消息,知道她还好,知道她还在书脊巷,守着她的旧书。

他无数次,开车来到书脊巷口,就像今天这样,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窗口的灯,一看就是一整晚。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只能这样,默默守护。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带着所有真相,带着所有积蓄的深情,带着足够强大的能力,回来了。

可他看到的,是她眼里的戒备,是她眼底的伤痛,是她对他筑起的厚厚心墙。

他不怪她。

所有的痛,都是他亲手给的。

所有的伤,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愿意等。

等她愿意听他解释,等她愿意放下防备,等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多久,他都等。

一生,他都等。

沈砚舟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袖口。

那里,没有袖扣。

那一对袖扣,他已经亲手送到了她面前。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把它,戴回他的袖口。

就像,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书脊巷里,一盏灯亮着。

巷子口,一辆车守着。

屋里的人,心潮暗涌,故作平静。

车裡的人,深情隐忍,默默等待。

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情缘,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告白,在这个晚风微凉的夜晚,悄悄拉开了更绵长的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旧书的墨香,带着未说出口的爱意,带着未解开的真相,在书脊巷的每一个角落,静静流淌。

沈砚舟坐在车里,望着那扇始终亮着的窗,眼底一片温柔坚定。

微言。

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永远不会。

室内,林微言轻轻抚平最后一页纸角,压上镇纸,长长吐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复杂难辨。

心底,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沈砚舟,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这一夜,注定无眠。

书脊巷的故事,还在继续。

星子从云层里钻出来,细碎的光芒,轻轻落在旧书脊上,落在窗沿上,落在两个相隔不远,却隔着五年时光的人心上。

温柔,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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