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4章黎明前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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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买家峻从省纪委出来的时候,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意识到,这一夜过得比他这辈子任何一夜都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常军仁。
“喂?”
“你在哪儿?”常军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紧张。
“省城。”
“我知道你在省城。具体位置?”
买家峻沉默了一秒:“常部长,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常军仁在挪动位置。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解宝华昨晚连夜去了省城。一个小时前,他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下落。”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堂兄,也是沪杭新城官场里最老谋深算的那条狐狸。昨晚他去省城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听他的下落?
“他还说什么?”
“他说,”常军仁顿了顿,“买家峻同志最近工作太辛苦,组织上很关心,想找他谈谈。”
买家峻冷笑了一声。
谈谈。这两个字,在官场里有无数种解释。但在这个时候,从解宝华嘴里说出来,只有一个意思——摊牌。
“我知道了。”他说,“常部长,谢谢你。”
“买家峻,”常军仁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老实告诉我,昨晚你到底干了什么?”
买家峻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省纪委的事,在没有正式立案之前,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这是纪律,也是保护常军仁的方式——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常军仁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了几秒,说:“行,我不问了。但有一句话你记住——解家在沪杭新城的根,比你想象的要深。有些事情,不是拿到证据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常军仁打断他,“解宝华在省里的人脉,够写满三页纸。你那些证据,要是落在某些人手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买家峻,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坏的打算。他早就做好了。从他决定接手沪杭新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匿名信,车祸,暗访时的跟踪,还有那次差点要了他命的伏击——哪一件不是最坏的情况?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手里有东西了。
“常部长,”他说,“最坏的打算我早就做好了。但我也做了最好的打算。”
“什么打算?”
“我相信,这世上还有讲理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常军仁叹了口气:“行吧。你好自为之。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了,云层散开,露出一片干净的蓝。
他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车子刚开出省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买家峻同志吗?”
是个陌生的声音,中年男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南方口音。
“我是。请问哪位?”
“我姓郑,省纪委的。”那个声音说,“周书记让我转告你,你送来的材料,我们已经连夜核实了一部分。有几条线索需要你配合确认,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再来一趟省城。”
买家峻的心跳漏了一拍。
“核实了一部分?”他问,“这么快?”
“有些东西,证据链太清晰了。”电话那头的人说,“特别是那几段录音,基本坐实了韦伯仁之前交代的一些情况。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有些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解宝华今天早上到省纪委来了,说是主动说明情况。”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解宝华主动说明情况?这条老狐狸想干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自己‘失察’,”电话那头的人说,“承认对解迎宾的监管不到位,承认在项目审批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但其他的,一概否认。而且他主动提出,愿意配合组织调查,愿意退赔所有违纪所得。”
买家峻沉默了。
这招够狠。
主动承认一部分,换取组织的“态度好”。承认“失察”而不是“参与”,承认“程序瑕疵”而不是“腐败”。退赔违纪所得,而不是违法所得。这一字一句的差别,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而且,他主动来了。主动说明情况。这在外人看来,是“态度端正”的表现。就算最后查出来他有问题,也可以解释为“主动交代”。
老狐狸,真是老狐狸。
“周书记让我转告你,”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下午的见面,可能会有些复杂。解宝华那边,可能会有一些动作。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买家峻说,“几点?”
“三点,还是昨晚那个地方。”
“好。”
电话挂了。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了静。
解宝华主动出击,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以为拿到那些证据之后,对方会慌乱,会逃跑,会做出一些更疯狂的举动。但解宝华没有。他选择了最聪明、也最危险的方式——主动走进纪委,把自己摆在“配合调查”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局势就变了。
解宝华不再是“被调查对象”,而是“主动说明情况的干部”。纪委对他,就不能像对普通涉案人员那样采取强制措施。而那些证据里涉及他的部分,他也可以用“失察”“程序瑕疵”来解释。
除非——除非有更硬的证据,能证明他直接参与了那些事。
买家峻睁开眼睛,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想起花絮倩昨晚说的话:“韦伯仁给我的U盘,里面有解宝华的签字复印件。”
签字。复印件。
这是死证。
解宝华可以说自己“失察”,可以说自己“监管不到位”,但白纸黑字的签字,赖不掉。那些项目审批文件上,只要有他的签名,只要那些项目确实存在违法问题,他就脱不了干系。
问题是,那些签字复印件,现在还在不在花絮倩手里?
他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
“你在哪儿?”
“你安排的那个地方。”花絮倩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韦伯仁给你的U盘,还有那个档案袋里的东西,你都给我了?”
“都给你了。怎么,少了什么?”
买家峻沉默了一秒:“那个U盘里,有解宝华的签字复印件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花絮倩说,“不止一份。我粗略看过,至少有七八份文件上有他的签字。都是项目审批的,金额加起来上亿。”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买家峻,”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说,“你安心待着,别出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下午三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省纪委门口。
接待他的还是昨晚那个值班人员,但这一次,对方的表情明显凝重了许多。他把买家峻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说:“周书记正在处理一些事情,请您稍等。”
买家峻点点头,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会议室里的影子越拉越长。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一刻了。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书记,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买家峻同志,您好,我姓刘,是周书记的秘书。”他走到买家峻面前,态度很客气,“周书记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暂时过不来。他让我转告您,您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但有些事情,需要再核实一下。”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秘书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
“第一个问题。您昨晚说,这些材料是从云顶阁酒店地下三层拿到的。请问,您是怎么进入那个地方的?”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我拿的。”他说,“是花絮倩拿的。”
“花絮倩?”刘秘书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云顶阁的老板?”
“对。”
“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买家峻沉默了一秒:“因为她想自保。也因为,她想帮韦伯仁。”
刘秘书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韦伯仁的U盘,是什么时候给您的?”
“昨晚。花絮倩转交给我的。”
“花絮倩说,是韦伯仁亲手给她的?”
“对。”
刘秘书又记了几笔,抬起头看着买家峻。
“买家峻同志,您知道今天上午解宝华来省纪委,说了些什么吗?”
买家峻摇摇头。
“他说,”刘秘书的目光有些复杂,“韦伯仁那些所谓的‘证据’,有很多是伪造的。他说韦伯仁为了立功减刑,故意夸大事实,甚至捏造了一些不存在的交易记录。他还说——”
他顿了顿:“他说,花絮倩跟韦伯仁有私情,两个人联手设局,想整垮解迎宾和解家。”
买家峻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诬蔑。”
“是不是诬蔑,需要调查。”刘秘书说,“周书记让我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如实回答。”
“你问。”
“您和花絮倩,是什么关系?”
买家峻盯着他,目光如刀。
“刘秘书,你这个问题,是以什么身份问的?”
刘秘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当然是调查需要。”
“调查需要?”买家峻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省纪委的职责是查腐败,不是查男女关系。花絮倩是什么人,跟我是什么关系,和那些证据的真假有关系吗?”
刘秘书的脸色变了变。
“买家峻同志,您别激动。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买家峻站起身,“周书记在哪儿?我要见他。”
刘秘书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说:“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解宝华这一手,够脏。
把水搅浑,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对腐败的调查变成对人品的质疑。这是老手惯用的伎俩。一旦调查的焦点从“证据是不是真的”转移到“提供证据的人是不是可信”,那些证据本身的价值就会被稀释。
而且,他打中了最要害的地方——花絮倩的身份。
一个酒店老板,一个和韦伯仁“有私情”的女人,一个和他买家峻“关系不明”的证人——这样的人提供的证据,能有多少可信度?
就算那些签字是真实的,解宝华也可以说是韦伯仁和花絮倩“合谋伪造”的。就算那些录音是真实的,解宝华也可以说是“剪辑拼接”的。只要把提供证据的人搞臭,证据本身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书记。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他走到买家峻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解宝华的事,你都知道了?”周书记问。
买家峻点点头。
“你怎么看?”
“栽赃,混淆视听,转移焦点。”买家峻说,“这是他的惯用手法。”
周书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买家峻同志,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本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买家峻的心微微一紧。
“解宝华今天来,不是空手来的。”周书记说,“他带来了一个人。”
“谁?”
“花絮倩的弟弟。花絮明。”
买家峻愣住了。
花絮倩的弟弟?他从来没听花絮倩提过她有弟弟。
“这个人说,”周书记缓缓开口,“他姐姐和韦伯仁,早就认识。而且,三年前韦伯仁在云顶阁‘被人灌酒’那件事,是他姐姐一手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韦伯仁欠她一个人情,以后好用得上。”
买家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还有证据。”周书记继续说,“三年前的酒店监控记录。虽然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确实是花絮倩主动凑上去挡酒的,不是别人逼她去的。”
买家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买家峻同志,”周书记看着他,目光沉重,“我不是说你提供的证据是假的。但你要明白,现在的情况比昨晚复杂多了。解宝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有一张网。这张网,比你想象的更大,更深。”
买家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周书记。
“周书记,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信不信我?”
周书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周书记才缓缓开口:
“买家峻同志,我做纪检工作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的人来举报,是为了正义;有的人来举报,是为了私仇;有的人来举报,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我早就学会了不看人,只看证据。”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送来的那些证据,技术部门已经做了初步鉴定。录音没有剪辑痕迹,签字复印件和存档原件比对过了,是真的。光凭这些,就可以立案。”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但是,立案之后呢?解宝华可以说那些签字是被人冒签的,可以说录音里的声音不是他的,可以说那些文件是别人伪造的。而花絮明提供的证据,恰好可以用来佐证‘有人故意设局’这个说法。到时候,案子就会变成一团乱麻,查上一年半载也查不清楚。”
买家峻明白了。
证据是真的,但提供证据的人,被搞臭了。一旦调查陷入“人”的争议,那些“事”就查不下去了。这是解宝华最阴险的一招——不是否认证据,而是否认证人。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书记走回他面前,坐下。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这个办法,需要你冒很大的风险。”
“什么办法?”
“你亲自出面,公开指证。”周书记看着他,“不是以举报人的身份,而是以沪杭新城负责人的身份。把你这些天查到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些证据,包括你的调查过程,包括你遭遇的那些威胁、车祸、伏击,全都公之于众。”
买家峻愣住了。
公开指证?这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一旦公开,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解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他可能会被调离,可能会被停职,甚至可能会面临各种莫须有的指控。
“我知道这很难。”周书记说,“但只有这样,才能把案子从‘人’的争议,拉回到‘事’的层面。一旦舆论关注,上级重视,解宝华的那些小花招就没用了。到时候,谁说的是真话,谁提供的是真证据,自然有公论。”
买家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会议室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刚到沪杭新城时,那些群众期盼的眼神。想起第一次去安置房工地,看见那些停工的建筑和愤怒的工人。想起那个雨夜,他在调研途中遭遇的那场“意外”车祸。想起韦伯仁站在落地灯旁边挥手告别时,那个孤独的背影。
他还想起花絮倩昨晚说的话:“我怕,但我更怕一辈子都这么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周书记。
“我干。”
周书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种如释重负。
“好。”他站起身,“明天上午,省里有个新闻发布会,本来是宣传新城建设成就的。我帮你争取十分钟时间。”
买家峻点点头。
“还有,”周书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今晚你哪儿都别去,就在省纪委招待所住。解家的人现在肯定在找你,外面不安全。”
“花絮倩呢?”
周书记沉默了一秒。
“她那边,我会派人去接。你放心。”
买家峻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跟着周书记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走在这条走廊上,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明天之后,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可能一飞冲天,也可能坠入深渊。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后悔。
因为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尽力了。
当晚,省纪委招待所。
买家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这个时候,谁的电话都不能打。他需要做的,只是等。等天亮,等那十分钟,等命运的宣判。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亮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他点开看。
只有一行字:
“解迎宾跑了。半小时前,私人飞机从沪杭起飞,往东南亚方向。杨树鹏也消失了,地下组织的人正在四处找花絮倩。保重。”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跑了?
解迎宾跑了?
他猛地坐起来,拨通了周书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书记,解迎宾——”
“我知道了。”周书记的声音很平静,“边防那边已经接到通知,正在联系相关国家。他跑不远的。”
买家峻松了一口气。
“花絮倩呢?”
“接到了。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书记忽然问:
“买家峻同志,明天的发布会,你还去吗?”
买家峻愣了一下。
“解迎宾跑了,但他的案子还在。那些帮他跑的人,那些替他签字的人,那些收了他钱的人,还在。我去。”
周书记在电话那头笑了。
“好。明天见。”
电话挂了。
买家峻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边又泛起了昨晚那种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快来了。
他闭上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睡梦中,他看见沪杭新城的安置房工地,塔吊又开始转动,工人们忙碌地穿梭。他看见那些搬进新家的群众,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他还看见韦伯仁站在远处,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一片光明里。
他笑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
新的一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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