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令定乾坤,后宫妃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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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令定乾坤,后宫妃嫔
东暖阁内的沉默,持续许久。
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扭曲,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竟透著几分肃杀之气。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垂著脑袋,双手交叠在腹前,连脖颈的筋肉都绷得紧紧的。
西厂提督王体干站在一侧,蟒袍的衣角纹丝不动,唯有鼻翼间极轻的翕动,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更是将头颅低至胸口,目光死死盯著地面的砖缝,生怕对上御座上那双翻涌著情绪的眸子。
就连侍立在角落、捧著茶盏的宫女周妙玄,也早已敛去了平日的温婉,双手微微发颤,将脑袋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清楚,方才天子骤然变色的刹那,东暖阁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冰。
盛怒之下的帝王,最是喜怒无常,此刻谁若敢触这龙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御座之上,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
「呼~」
朱由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似带著满腔的郁结,悠长而沉重。
随著这口气消散在空气中,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那双方才还布满惊疑的眸子,此刻重新清明如镜,深邃得如同藏著万千星河,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冷静。
他微微颔首,心中暗自警醒。
方才,终究是失态了。
身为大明天子,肩上扛著的是万里江山,是亿兆生民,岂能因一丝兄弟情分,便乱了心神?
泰山崩于前而色变,绝非帝王该有的气度。
从今往后,这般失控,绝不可再犯。
朱由校挺直脊背,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传朕旨意!」
四个字落下,魏朝、王体干、骆思恭三人同时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臣)恭听圣谕!」
「皇商赵志远,勾结外臣,牵涉御药投毒案,即刻将其本人及其家眷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周永春、钟兆斗、钱梦皋等人,及其家眷,一律软禁于府中,不得擅自出入!」
「另外,著东厂、锦衣卫协同办案,火速收集三人与赵志远、李文的往来证据,凡有阻挠者,格杀勿论!
必要之时,可动大刑,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查清李文一案与他们的勾连,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奴婢遵命!」
王体干率先跪伏于地,声音洪亮。
「臣遵旨!」
骆思恭紧随其后,重重叩首。
两人都清楚,这道旨意一下,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周永春、钟兆斗等人,皆是朝中重臣,齐、浙两党的骨干,此番被软禁审查,恐怕朝堂必定动荡!
朱由校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魏朝,语气依旧平静。
「魏伴伴。」
「奴婢在。」
魏朝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你亲自去一趟信王府,传朕口谕,召信王朱由检即刻入宫觐见。」
朱由校的指尖轻轻敲击著御案。
「记住,语气要平和,莫要打草惊蛇。」
「待信王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你便传令给锦衣卫,即刻封锁信王府,控制府中所有属官、仆役,一个都不许放走!
王府内的所有文书、帐册,全部封存,让东厂、锦衣卫的人去查验!」
「这————」
魏朝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控制信王府?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是大明的亲王啊!
这般雷霆手段,简直是不给信王半点转圜的余地!
「怎么?」
朱由校瞥了他一眼。
「朕的话,你听不懂?」
「奴婢不敢!」
魏朝打了个寒颤,连忙重重叩首,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奴婢遵旨!定不辱使命!」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天子的决心,已然昭然若揭。
哪怕是亲弟弟,一旦触及皇权逆鳞,也绝无半分情面可讲。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语气淡漠:「都退下吧,按旨意行事。」
「奴婢(臣)告退!」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而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外的长廊下,宫灯昏黄,映著三人的脸色,皆是一片凝重。
魏朝与王体干、骆思恭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李文案牵扯出的人,一个比一个身份显赫,如今更是连信王都卷了进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逆案了,这是一场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风暴!
他们三人,便是这场风暴的执行者。
办好了,是功;办砸了,怕是连九族都要跟著陪葬!
夜风卷起廊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半句,各自转身,匆匆忙忙地去执行天子的旨意。
夜色深沉,紫禁城的上空,乌云渐聚,一场滔天风雨,已然蓄势待发。
此刻。
东暖阁中。
朱由校双目微闭,李文案的前因后果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逐帧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拆解、推敲,不肯放过半点疏漏。
御医李文暗害他,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
朱由校心中泛起一阵冷意。
自他登基,新政推行从未停歇。
清丈田亩,刨出勋贵士绅隐匿的万顷良田,断了他们世代盘剥的根基。
推行养廉银制度,整顿吏治腐败,让无数靠贪墨度日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
改革盐铁官营,打破官商勾结的垄断壁垒,触怒了江南无数豪强劣绅。
铁腕厘清江南赋税积弊,更是让那些寄生在民生之上的蛀虫怨声载道。
重用厂卫监控朝堂,更是将刀架在了结党营私的旧官僚颈侧。
这些人,明面上慑于皇权,不敢有半分违抗,可暗地里,难保不会为了保住既得利益,链而走险。
用一杯毒酒、一根毒针取他性命,换一个纵容旧势力的新君,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最省力的捷径。
可————
朱由检呢?
那个平日里对他恭顺有加、事事以他为先的皇弟,真的藏著凯觎皇位的心思,甚至参与了这场谋逆?
朱由校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殿角,落在侍立的宫女周妙玄身上。
那女子正垂著头,将半张脸埋在丰腴的胸襟间,宫装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泛著柔和的光,竟成了这压抑殿宇中唯一的暖色。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朱由校抬手,沉声道:「过来。」
周妙玄浑身一颤,连忙小步上前,躬身侍立在御座旁,声音细若蚊蚋:「陛下————」
不等她话音落地,朱由校伸手一拽,便将她牢牢揽进怀中。
周妙玄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帝王铁钳般的手臂按住腰肢,动弹不得。
朱由校的手掌带著几分凉意,顺著她丰腴的腰侧缓缓游走,掠过柔软的小腹,再向上攀过高峰。
周妙玄浑身紧绷,肌肤泛起细密的战栗,脸颊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她死死咬著下唇,双腿下意识地紧紧并拢,手指攥著裙摆,生怕自己失态流露出羞窘,惹得天子不悦。
朱由校却似毫不在意,手掌在她温热的肌肤上流连,感受著怀中温软的触感,心中的烦躁稍稍散去几分。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
「你说,朕若是此刻驾崩了,这天下,会是谁的?」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妙玄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挣扎著想要从朱由校怀中挣脱出来跪下。
「陛下!万万不可说此不祥之语!
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康健,定能万寿无疆,怎么能提及这般————这般诛心之语?」
她哪里敢诅咒天子驾崩?
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
「朕要你说。」
朱由校的语气骤然冷硬,按住她的肩,不让她动弹。
「不必害怕,朕赦你无罪。今日你若不说,便是抗旨,后果你清楚。」
帝王的威压如同泰山般压下来,周妙玄浑身发抖,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她哽咽著,声音带著哭腔,小心翼翼地说道:「若————若真有那般不幸,如今皇后娘娘已诞下皇长子,传承有序,皇长子朱慈焜殿下,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新君。」
「焜哥儿?」
朱由校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又藏著几分森然。
「可焜哥儿毕竟年幼,尚在学步之年,连话都说不周全。
你说,这时候,信王朱由检,有没有可能取而代之?」
「信王————」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得周妙玄浑身发冷。
她瞬间明白了,皇帝根本不是在闲聊,而是在试探,在猜忌信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大明祖制,向来是父死子继,唯有先帝无子,才会兄终弟及。
如今皇长子健在,传承早已定局,信王殿下仁厚恭顺,断然不会有此等悖逆之心————」
「谁知道呢?」
朱由校的语气突然变得森然,那股子寒意透过衣衫,传到周妙玄身上。
「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朕的这些子嗣,到底能不能安然长大,谁又能说得准?」
周妙玄躺在朱由校的怀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明白,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
若是附和皇帝,说信王有不臣之心,日后若是信王无事,自己便是挑拨皇室骨肉,必死无疑。
若是为信王辩解,又可能触怒猜忌的皇帝,同样是杀身之祸。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她死死咬著下唇,将头埋在朱由校的衣襟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她现在只求这场可怕的对话,能早些结束。
朱由校眸色沉凝,心中的思绪仍缠在李文案的疑云里,对怀中温软的触感已无半分兴致。
他轻轻推开周妙玄,动作不算粗暴,却带著几分疏离的冷意,仿佛方才的亲昵不过是排遣烦躁。
「摆驾坤宁宫。」
「是。」
周妙玄跟跄著退开半步,脸颊依旧烧得滚烫,方才被帝王触碰过的肌肤仿佛还残留著温度。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见宫袍领口松垮,连忙抬手细细整理,手指都还在微微发颤。
既有羞报,更有逃脱追问的庆幸。
方才那番生死一线的对话,让她至今心有余悸。
整理妥当后,她才咬著唇,快步退出门外,对著候在廊下的太监低声传旨。
「陛下有旨,即刻摆驾坤宁宫!」
太监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传令。
不多时,宫门外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盏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锦衣卫侍卫身著劲装,手持长刀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太监们躬身引路,八名健壮的太监抬著明黄色的帝辇,稳稳停在殿外。
朱由校缓步登辇,坐下时微微闭眼。
帝辇缓缓前行。
不多时,便到了坤宁宫前。
宫门外,张嫣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宽松宫袍,衬得肤色愈发温润,腹部高高隆起,行走时需微微扶著腰,动作轻柔而缓慢。
她的身旁,乳母牵著两岁的皇长子朱慈焜,小家伙穿著红色的小袄,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驶来的仪仗,小脑袋还时不时歪一下,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调的调子。
见朱由校下辇,张嫣刚要躬身行礼,便被快步上前的朱由校一把扶住。
「胡闹。」
朱由校的声音带著几分嗔怪,目光却牢牢锁在她的孕肚上,手掌轻轻覆在上面,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动,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怀著身孕,风又凉,怎还亲自出来?
你这肚子都八个月了,仔细动了胎气。
下次再这样,朕可要罚你了。」
张嫣被他说得心头一暖,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臣妾知道了,下次定听陛下的话,在殿内等候。
只是陛下驾临,臣妾总想著亲自迎一迎,才安心。」
她说著,目光落在朱由校脸上,见他神色间带著疲惫,眼底的温柔又添了几分疼惜。
朱由校扶著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护著她的孕肚,缓步走入坤宁宫。
怀孕之后的张嫣,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愈发丰腴温婉,周身都散发著柔和的母性光辉。
进了内殿,暖意扑面而来。
宫女连忙奉上温热的茶水,张嫣在朱由校的搀扶下坐稳,又吩咐人给小家伙拿了些小点心。
朱由校便伸手将朱慈混从乳母身边抱了过来。
小家伙似乎对这个穿著华丽龙袍的父亲有些陌生,睁著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了他半晌,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朱由校胸前的龙纹玉佩,小手指还在上面轻轻抠著,咿咿呀呀地发出几声软糯的声响。
「你这小东西,倒不认生。」
朱由校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紧绷的神色彻底柔和下来,他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又用指腹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低声哄著:「焜哥儿,认不认得父皇?叫一声父皇听听?」
朱慈焜似懂非懂,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小脑袋还蹭了蹭他的手臂,嘴里发出「啊————
啊————」的回应,算是给了这位帝王父亲几分薄面。
朱由校抱著他,感受著小家伙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心中的烦躁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连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
玩闹了片刻,见朱慈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露出困倦的模样,朱由校便将他交给一旁等候的乳母,柔声吩咐道:「带殿下下去歇息吧,仔细照料著。」
「是,陛下。」
乳母躬身应下,轻轻抱起朱慈混,退了出去。
须臾之间。
内殿里只剩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由校在张嫣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张嫣的手温软细腻,带著几分暖意,让朱由校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张嫣轻轻回握他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陛下今日怎的有空来坤宁宫?
臣妾如今怀有身孕,怕是伺候不了陛下。
后宫还有几位妹妹,陛下该去她们那里走走才是————」
她的声音带著撒娇,这三年两胎,陛下对她的宠爱远超旁人,她生怕这份专宠会引来其他妃嫔的怨怼,给自己招来一个善妒的骂名。
朱由校摇了摇头。
「不必多想。朕心中有些烦心事,朝堂上的勾心斗角看得累了,便想来你这里坐坐,清静清静。在你身边,朕才觉得踏实些。」
他没有多说烦心事是什么,张嫣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靠了靠他的手臂,柔声道:「陛下若是累了,便靠在臣妾这里歇会儿。坤宁宫永远是陛下的安身之处。」
朱由校轻轻颔首,掌心依旧紧紧握著张嫣温软的手。
他双目缓缓闭合,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涌来。
紧绷的肩颈渐渐松弛,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缓,胸膛微微起伏,竟真的像睡著了一般,眉宇间的郁色也消散了几分。
张嫣垂眸望著他,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那紧蹙了数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
她微微倾身,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这大明朝的皇帝,当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外有西南战事胶著、东瀛未平,内有党争暗涌、谋逆疑云,桩桩件件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她这个皇后,既不能随他驰骋朝堂,便只能在这后宫之中,替他守好这一方安稳天地,为他分忧解劳。
于是乎,张嫣便想著让陛下知道宫里面的喜事,也好开心开心。
她当即说道:「陛下,宫里面的许多事情,想来陛下还不知道。
哲哲和海兰珠都已经顺利诞下子嗣了。
哲哲争气,诞下的是个皇子,眉眼瞧著极是周正。
海兰珠生了个粉雕玉琢的皇女,哭声清亮得很。
还有那朝鲜贡女李来仪,太医说她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宫里头已经备好了稳婆和汤药,就等著喜讯呢。」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几分欣慰的笑意。
如今的后宫,早已不复往日的冷清,处处都透著生机勃勃的热闹劲儿。
张嫣掰著手指,细细数著皇室的血脉,语气里满是欢喜。
「算起来,如今宫里的孩子们,可不少了。
臣妾诞下的嫡长子朱慈焜,良妃王宛白的皇二子朱慈燃,贵嫔赵清月的皇长女朱徽,成妃李淑贞的皇二女朱淑娥,小小年纪便爱摆弄笔墨。
于佩珍的皇三女朱淑媖,最是黏人,整日里追著乳母跑。
再加上哲哲的皇三子朱慈烺、海兰珠的皇四女朱嫩————
这后宫里,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说到这儿,张嫣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满是笑意。
「不止这些呢,后宫的妹妹们,也陆陆续续传来了好消息。
纯妃段秀容盼了许久,总算是怀上了,如今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太医说胎相稳固得很。
还有小仪张芸儿,也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前几日还拉著臣妾的手,说盼著能诞下一位皇子呢。」
这般枝繁叶茂的景象,足见朱由校在后宫的「耕耘」,算得上是勤勉至极了。
张嫣顿了顿,话锋一转。
「陛下,这些诞育了子嗣的妹妹,还有那些身怀六甲的妃嫔,她们的位分,也该提一提了。
一来是赏她们为皇家开枝散叶的功劳,二来也能让后宫的规矩更分明些。」
她抬手,轻轻替朱由校掖了掖滑落的衣襟,继续道:「还有,东西六宫的宫殿,如今也空出来不少了。
先前那些宫殿住著万历年间的太妃们,如今她们都搬去了仁寿宫颐养天年,那些空置的宫殿,正好可以让妹妹们搬进去住。
这样一来,既显得体面,也能让后宫的居所排布得更妥当些。」
皇帝素来对后宫的这些琐事不上心,整日里操心的都是朝堂与战事。
可她身为六宫之主,却不能不上心。
后宫安稳,陛下才能安心处理前朝的大事,这便是她能为陛下做的,最微不足道,却也最尽心尽力的事。
朱由校依旧闭著眼,闻言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慵懒的信任:「后宫的这些琐事,皇后看著拿主意便是,朕信得过你。」
他素来不擅长打理这些妃嫔位分、宫殿分配的事宜,也懒得费神,有张嫣这个妥帖的皇后替他操持,再好不过。
可张嫣却不敢真的擅专,她浅浅一笑,眉眼间漾著温婉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陛下虽这般说,可臣妾的安排,还是要陛下听听,瞧瞧是否妥当。」
说罢,她便将早已思虑周全的安排,细细道来。
「良妃王宛白诞下皇二子,劳苦功高,臣妾想著,让她从永宁宫迁至景仁宫,那处殿宇宽敞明亮,正适合抚育皇子。
成妃李淑贞生养皇二女,性子娴静,便让她搬去承干宫,承干宫规制齐整,也配得上她的身份0
纯妃段秀容盼子多年终得喜讯,如今身怀六甲,臣妾拟了让她迁居翊坤宫,那处离太医院近,方便日常请平安脉。」
她顿了顿,又接著说:「朝鲜贡女李来仪产期将近,臣妾想著先将她晋为淑嫔,让她带著一同来的朝鲜宫人,住进永寿宫,永寿宫暖阁多,冬日里暖和,利于安胎生产。
哲哲妹妹诞下皇三子,臣妾拟晋她为娴妃,海兰珠妹妹诞下皇四女,晋为宸嫔,姐妹二人住一处也好有个照应,便让她们同居延禧宫。
美人于佩珍生了皇三女,晋为安嫔,安排在咸福宫静养。
小仪张芸儿有孕四月,晋为容贵人,迁居永和宫。」
「至于册封之事...」
张嫣眉眼含笑,继续说道:「臣妾想著择个黄道吉日,为晋升的妹妹们举行册封礼,按位分赏赐金银绸缎、仪仗器具,也好让她们体面。
宫殿分配之后,便让内务府派人去修缮宫室、添置陈设,再按各自位分,配齐宫女太监的人数。」
「还有那待产的淑嫔李来仪、有孕的容贵人张芸儿,她们的宫殿,臣妾会让人额外添置暖炉,备足安胎药材,再亲自挑几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去照料,保她们母子平安。」
朱由校听著她有条不紊的安排,原本轻缓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睁开眼,眸中带著几分赞许,轻轻颔首:「不错,安排得很周全,就按皇后说的办。」
至于东西六宫都安排了,日后新入的秀女会不会没有位置?
那都是瞎话!
东西六宫本就规制宏大,每一宫都分主殿、偏殿、侧殿,错落有致,容纳几十人都不在话下。
如今后宫妃嫔不过十几人,住进去绰绰有余,哪里会有住不下的道理?
就算日后选秀纳新,也全然够用。
见皇帝这般赞许,张嫣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眉眼弯弯,如沐春风。
她微微偏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对著朱由校说道:「对了陛下,臣妾还有一事要禀。
信王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咱们做哥哥嫂嫂的,总该为他张罗张罗婚事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臣妾前些日子听勋贵家的夫人们闲聊,说信王近来总往烟柳之地跑,竟还敢公然将那些女子带回王府,这般胡闹下去,岂不是要坏了宗室的名声?
若是能早早定下一门亲事,有王妃管束著,或许能收敛些性子。」
张嫣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全然是为了宗室体面著想。
可这番话落入朱由校耳中,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慵懒靠在椅背上、神色平和的帝王,听到「信王朱由检」这几个字时,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带著几分倦意的眸子,此刻锐利如鹰,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寒芒,连周身的气息,都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信王————近来确实有些放肆了。」
朱由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他依旧握著张嫣的手,只是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既有兄长对弟弟的失望,更有帝王对宗亲的忌惮。
他抬眸看向张嫣,忽然问道:「皇后觉得,信王此人,究竟如何?」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张嫣微微一怔。
她愣了片刻,才顺著方才的话头,轻声答道:「信王自幼聪慧,只是性子太过跳脱,仗著陛下是他的皇兄,在宫外便有些胡作非为。
流连烟柳之地倒也罢了,竟还敢将那些女子带回王府,这般不加管束,长此以往,怕是要成了朝野皆知的混世魔王,坏了宗室的体面。」
她说得直白,全然是出于嫂嫂对小叔子的规劝,语气里满是无奈。
「朕指的不是这个。」
朱由校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潭,定定地看著她。
张嫣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对,连忙追问:「那陛下————是想问何事?」
朱由校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惊雷。
「前些日子,朕风寒缠身,久治不愈,后来才查出,是太医院的御医李文,在药里动了手脚。
这件事,皇后可有印象?」
张嫣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臣妾怎会忘?
陛下那日缠绵病榻,臣妾守在床边,心都揪成了一团。
后来查出是李文作祟,臣妾还想著,定要将这等奸佞之徒千刀万剐!
只是————此事与信王何干?」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眉头紧紧蹙起。
李文是太医,信王是宗室亲王,这两者之间,怎么看都扯不上关系。
「此事,有可能与信王有关。」
朱由校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狼狠砸在张嫣的心上。
「什么?!」
张嫣猛地站起身,惊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这怎么可能?陛下,定是弄错了!
信王虽然行事荒唐,整日里不务正业,可他毕竟是您的亲弟弟,是大明的亲王,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谋害君上的事啊!」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只知玩乐的小叔子,会牵扯到谋逆大案里。
这其中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朱由校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几分怅然。
「是啊————朕也是这般认为的。
朕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弄错了,希望他只是被人利用,希望他从未染指过此事。」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朱由检平日里恭敬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骨肉亲情,皇权猜忌,如同两股洪流,在他心头激烈碰撞。
张嫣看著他这般模样,心头的担忧更甚,她缓步走上前,轻轻保住朱由校。
「陛下,臣妾虽知后宫不得干政,可此事关乎宗亲王室,更是陛下最亲近的手足。
万望陛下斟酌再三,切莫仅凭揣测便定了罪,若是冤枉了信王,寒了宗室的心,怕是于朝政不利啊。」
她的话句句恳切,全然是为了大局著想。
朱由校点了点头,将张嫣抱得紧了一些。
「皇后放心,朕自有分寸。
不管此事真相如何,朕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朕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罪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张嫣看著他坚定的神色,知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坤宁宫内一时陷入寂静,唯有烛火跳动的声响,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朱由校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时间。
从东暖阁传旨,到魏朝带著人马赶往信王府,这一路的路程,算算时辰。
此刻————
魏朝应该已经到了信王府的门口了吧?
我愚蠢的弟弟,让朕看看,你到底吃了几碗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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