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撤兵？！撤兵！

    明军惨败萨尔浒那年，朱由检才八岁，然而这一事件所造成的心理阴影至今仍旧蒙在他的心头上。

    依稀记得，那年也是倒春寒，气温骤降将明军的铳管都给冻裂，冬装缺额，许多士兵身著单衣，被活活冻死。

    杜松渡河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士兵衣甲尽湿，火器也点不著了。更致命的是雨后的泥泞，几百斤的炮车陷进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前线胜利的消息朱由检已经知道了，捷报看得多了，他都有点麻木了。现在的明军是不怕挨冻的，为此朱由检是下了血本的，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吧。

    但之后有可能会出现的烂泥路，朱由检那是真没招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撤军了，最后的决战已经打完了，接下来转入治安战就好了。最后的日军在哪年才投降，建奴可比小日本厉害多了，朱由检也不清楚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将建奴完全灭绝。

    另外在此战当了带路党的北山诸部也不是什么良善，为了对付双方共同的仇敌，他们可以与明军合作，但女真人走后，他们会不会成为帝国东北方向新的威胁呢？要知道，他们可还有一个名字叫野人女真！

    边疆外的蛮夷就是这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永远也清理不完。想搬家到东边的土默特蒙古也需要看管。

    调兵的权力在兵部。出了承天门，过了金水桥，向东拐进入千步廊东侧的兵部衙门。突击检查，朱由检也是想看看手下官员有没有认真工作，有没有在上班摸鱼。事实证明上班摸鱼是人的本性，甚至还有倚著廊柱打瞌睡的呢，站著都能睡，也是个人才。

    「喂，喂，别睡了，皇帝来了！」朱由检推了推面前的从九品瞌睡虫。

    「啊？！哪呢？！」那人猛然抬头。

    朱由检指著自己的鼻子说道：「这儿呢！」

    「啊？！！！」

    外面的鸡飞狗跳勾来了兵部的主官。事实上朱由检早就看见有人飞奔去给朱燮元报信了，哪个当领导的又能没有几个心腹呢？

    「撤兵？！」朱燮元面上带著些许惊诧。

    「不该撤吗？朕这不就是拿不太准主意，所以来找你商量一下嘛！」朱由检讪笑著说道。

    朱燮元毕竟算是他的半个老师，但朱由检感觉自己跟著学了那么久，军事方面还是那么的菜，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朱燮元沉吟了一会几，感叹道：「上察天文，下知地利，中悉敌情，陛下可谓知兵矣。」

    「啊，知兵，我么？！」朱由检闻言面色微微红润。这老头真贼啊，拍马屁不动声色、一本正经，整得他都差点信了。

    在朱由检看来，没有亲自操刀子上战场跟敌军做过一回，就远远算不上知兵。说起理论，他当然头头是道，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唉，陛下不可妄自菲薄，引喻失义————」

    「你身体不舒服？！」朱由检抬手打断朱燮元的话。

    老头脸色一黑。他是见小皇帝面露难色，正想给他开导开导，未曾想皇帝竟然把他的话听成了遗言了，真晦气！

    「不劳陛下费心，臣的身子骨硬著呢！」朱燮元瘪瘪嘴说道。

    「行了，不和你老人家拌嘴了，咱两谁不知道谁啊，还是说正事吧。」朱由检扶额有些无奈地说道。

    朱燮元可比另外几个老头活得明白多了，朱由检每次找他谈话，都跟打情骂俏一样，感觉怪怪的。朱由检跟宫里的几位贵妃都没有那么好的感情。

    朱燮元看了小皇帝一眼，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老头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正色后与朱由检表示：其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正打算给他打报告呢。冬天陆路进攻，开春海路畅通后转由海运撤军，这本就是北伐的既定计划。

    其实老头更关心的是皇帝撤军之后想干什么。他读史书不少，现在覆灭了建奴，也算是这位年轻皇帝打赢了立国之战，虽然这仗来得有点晚了。那么按照历史规律，皇帝应该准备要对内动刀了。

    变法他是不反对的，就怕皇帝得意忘形，朱燮元抿了抿嘴，本来想提点几句，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现在已经是崇祯六年，今上已经是个成熟的皇帝了，当为不当为，皇帝自己就能想清楚。

    他年纪也不小了，这时候应该跟皇帝打好关系，谏臣不是那么好做的，他可不想死后让皇帝刨坟鞭尸。若他百年后，皇帝能念他的好，也能照顾一下他的后人，不是？

    相比两三个月以前，朱燮元最近的压力小了许多。皇帝怕打仗输了，他也害怕，战事凶危，虽然战前做足了准备，也无法保证必胜。

    老头其实想自己上的，大明兵部尚书亲临前线指挥作战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朱由检不肯放他走，要留他镇场子，给他戴高帽，说他是萧何，管好后勤比什么都重要。在皇帝心里面，他才是首功。

    朱燮元冷笑，皇帝这是把他当成三岁小孩呢，类似的话肯定不止在毕自严、

    袁可立、甚至是赵率教那边说过！

    皇帝礼贤下士，真的也好、装的也罢，他都必须捏著鼻子陪著皇帝演这么一出。他知道皇帝在演，知道皇帝知道他知道皇帝在演，可那又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呀，皇帝让他干啥就干啥。

    压力减少了，工作量可没有丝毫减少。仗打完，该核算军功了，论功行赏也是兵部的工作。朱燮元对皇帝下了逐客令，他嫌皇帝在这里有些碍手碍脚了。

    他表示等他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安排撤兵，以及军功评定、封赏建议、战后抚恤的诸多事宜，他整理好后会写成奏疏给皇帝送来的。

    朱由检有些伤心，挫败感涌上心头。臣子能力不足的时候糟心，手下太能干也窝火，他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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