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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捞人不容易


接待室里,灯光昏黄,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小常将谅解书递到干警面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同志,我拿到谅解书了,是不是可以把我爸接回去了?”

干警接过谅解书,仔细翻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案子我们无权直接放人,得分局领导签字才行。”

小常的心猛地一沉,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

走出拘留所,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他裹紧身上的旧棉袄,在街边来回踱步。

犹豫片刻后,他挤上一辆公共汽车,朝着分局方向赶去。

分局大楼威严耸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小常走进大厅,望着人来人往的办公区,心中涌起一阵怯意。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值班人员询问领导办公室的位置。

在走廊里,皮鞋踏在地面的回响,像沉重的鼓点,敲打着他紧张的神经。

找到领导办公室,小常抬手敲门,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

“请进。”屋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小常推开门,看到办公桌后一位身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定了定神,小常才走上前,将谅解书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领导,这是谅解书,我爸年纪大了,您看能不能……”

领导接过谅解书,认真翻阅,不时抬头打量小常。

小常只觉得时间仿佛凝固,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尽管室内温度并不高。

领导放下文件,思索片刻后说:“按规定走流程,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常楼上楼下奔波,复印材料、填写表格。

当他再次将材料交到领导手中时,双腿早已酸痛不堪。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领导终于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走出分局大楼,小常望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朵,眼眶湿润了。

这一刻,他深切体会到当初自己被抓时,父亲在外四处求人救他的那份艰难与辛酸。

寒风吹过,他裹紧棉衣,朝着拘留所的方向快步走去,心中满是对父亲的愧疚与牵挂。

暮色四合,拘留所外的路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小常怀揣着分局批复文件,脚步匆匆穿过水泥地,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急切的“沙沙”声。

门口站岗的干警查验文件时,小常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指关节泛白,目光紧紧盯着干警的一举一动。

确认无误后,干警示意他在接待室等候。

接待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家具的味道,让人憋闷。

墙上的电子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小常的心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徐德恨在干警陪同下缓缓走来。

暮色将拘留所的铁丝网浸成铁锈色,小常蜷缩在长椅角落,膝头放着保温桶。

消毒水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远处探照灯扫过时,他看见自己影子在青灰色墙面上扭曲成模糊的怪物。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早已凉透,油花凝结成蜡黄的薄片。

小常无意识摩挲着桶身凸起的防滑纹,想起上周来送饭时,父亲隔着铁栏嘶吼的模样——白发根根竖起,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指甲缝里还沾着打架时留下的血痂。“那群龟孙子活该!“

父亲砸着铁碗,溅出的汤汁在探监窗口凝成褐色斑点。

风卷着枯叶拍打铁门,哐当声惊得他浑身一颤。

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年前的雨夜,年幼的自己缩在居委会角落,看着父亲被几个醉汉按在地上踹。

母亲抱着他拼命后退,旗袍下摆扫过水洼,沾了满腿泥泞。

那时父亲也像现在这样怒吼,拳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直到警车红蓝灯光刺破雨幕。

“徐德恨!“铁门开启的刺耳声响打断思绪。

父亲佝偻着背走出来,蓝白条纹囚服松松垮在肩头,左眼角的淤青还泛着紫色。

小常慌忙起身,保温桶险些翻落,温热的汤汁渗过塑料袋,在掌心烫出红痕。

“来接我了?“父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小常望着那双布满裂口的手——这双手曾在工地搬过钢筋,也在酒桌上掀过饭桌,此刻正不安地揪着囚服下摆。

暮色中,他忽然发现父亲耳后新生的白发,在风里晃得刺眼。

“回家吧。“小常接过父亲的行李袋,帆布粗糙的纹理磨着掌心。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出租屋刷到的鸡汤文:“人生海海,山山而川“。

喉头发紧,他加快脚步,裤脚扫过路边积水,惊起几只蛰伏的蟋蟀。

他头发蓬乱,胡茬布满下巴,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松松垮垮。

小常眼眶瞬间湿润,几步冲上前,声音带着哽咽:“爸,咱们回家!”

干警将徐德恨的随身物品递来,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旧衣物和一本翻得卷边的日历。

徐德恨伸手接过时,手微微颤抖,指尖划过布包上的补丁,那是多年前小常母亲缝补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出拘留所,寒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小常站在路边,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拦到一辆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热情地帮父子俩把行李安置好。

徐德恨在小常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爬上拖拉机后座,动作迟缓又笨拙。

拖拉机启动,车身剧烈颠簸,路旁的杨树飞速后退,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小常紧紧挨着父亲,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徐德恨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场归家之行铺上一层银色的幕布。

远处,郭任庄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家的方向,有暖黄的灯火在静静等候。

归家的手扶拖拉机在坑洼的村道上一路颠簸,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肆意飞舞。

徐德恨蜷缩在拖拉机后座,身旁的小常正沉浸在一家团聚的喜悦中,不时转头和司机闲聊。

而他望着逐渐清晰的郭任庄轮廓,心里却如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与不甘交织翻涌。

他想起曾经在村委会讲台上讲话时,村民们屏息聆听他宣传政策。

记忆突然闪回二十年前,他带着村民修水渠,曾用手里的铁锹拍在偷懒后生的屁股上,换来对方嬉皮笑脸的“徐哥教训得对”。

那时谁家宅基地起纠纷,他往石磨上一坐,唾沫星子横飞间就能定夺是非。

警车启动时,他隔着铁窗看见自家老宅的飞檐。

去年强拆那户“钉子户“时,他抄起木棍砸碎玻璃窗的模样,和此刻警灯在脸上明灭的节奏渐渐重合。

他脑海中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法律条文,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他感到喉咙发苦,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村规民约,在这些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竟像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当村口那棵老槐树映入眼帘,徐德恨的思绪瞬间飘回到任世平荣归故里的那一天。

那天,警车闪烁的警灯将村子照得如同白昼,局长满脸笑意,亲自护送任世平下车。

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投去的尽是羡慕与敬仰的目光。任世平身着笔挺的制服,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别样的风采。

反观自己,此刻灰头土脸,刚从拘留所出来,狼狈至极。

寒风如刀割般划过脸颊,似乎也在无情地嘲讽着他的落魄。

想到这儿,徐德恨下意识地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粗糙的布料摩挲着皮肤,仿佛在提醒他如今的窘迫。

“爸,前面就到家了。”小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徐德恨抬头望去,自家院子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可他却没有丝毫即将到家的喜悦。作为村里的组长,本应以身作则,如今却因一时冲动闹得人尽皆知,以后还怎么在村民面前抬起头来?

拖拉机停稳后,徐德恨缓缓下车,双脚刚踏上熟悉的土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旁人的目光,像个犯错的孩子般,脚步沉重地朝家走去。

月光洒在他佝偻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这一刻,“冲动是魔鬼”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头。

深夜,昏黄的台灯散发着微弱光芒,在老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光晕。

小常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信纸,钢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

窗外,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个寂静的夜晚奏响悲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落笔,钢笔尖在信纸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朝阳弟,最近发生的事,像一场噩梦,到现在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写着写着,那天父亲从拘留所出来时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父亲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每一步都迈得沉重又艰难,村民们在一旁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异样。

“咱爸这次冲动,不仅让自己吃了苦头,咱家在村里的声望也一落千丈。”小常的笔尖微微颤抖,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前几天去集市,我分明听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咱们从小在村里长大,本以为这里是最温暖的港湾,可现在……”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闪烁,似乎也在为他们的遭遇叹息。

想到往后的日子,小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我想了很久,或许咱们最好搬走。换个新环境,既能让爸忘掉这段不堪的经历,也能让咱们重新开始。”

写完最后一个字,小常放下钢笔,双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宛如小常此刻的心情。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仿佛把所有的无奈与期许,都封进了这个小小的信封里。

阳光透过部队营房的窗户,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朝阳坐在床边,手中捏着小常的来信,信纸边缘微微发皱,像是被反复揉搓过。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眉头越皱越紧,窗外鸟儿欢快的叫声,此刻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读完信,朝阳向后仰靠在床头,双眼凝视着天花板,思绪如乱麻般纠缠。

他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在郭任庄的日子,虽然清苦,却充满欢声笑语。

可如今,家庭遭遇变故,父亲在村里抬不起头,大哥也饱受流言蜚语的折磨,这一切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沉思良久,朝阳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钢笔。

笔尖在墨水瓶里蘸满墨水,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一阵风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阳光洒在信纸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大哥,收到你的信,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朝阳终于下笔,钢笔在信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我理解你和爸的心情,也明白咱们现在的处境艰难。但搬走并非易事,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写到这儿,他停顿片刻,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

“我现在还在部队,等到复员转业后,人脉会更丰富,也能找找人、托托关系,为咱们全家谋个更好的出路。现在条件不成熟,贸然行动,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朝阳的笔锋微微颤抖,“再给我一些时间,咱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写完信,朝阳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信封,又从抽屉里找出邮票,端端正正地贴在信封上。

他拿起信封,轻轻拍了拍,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安慰与承诺,都传递给远方的家人。

在部队的训练场上,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地面被晒得发烫,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景象。

朝阳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朝着正坐在操场边休息的小东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道:“小东,过来一下!”小东听到呼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快步朝朝阳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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