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这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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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恨蹲在田埂上划水线,指尖沾的泥水顺着指缝滴进刚分的秧苗田。
任世平挑着秧苗从埂那头过来,竹筐绳勒得肩头红了片,见他挡路,脚步顿了顿:“徐队长,让让?”
“急啥。”徐德恨慢悠悠直起身,手往任世平筐里拨了拨,“这秧苗高矮差半指,队里规定要匀齐,你这得挑回去重新拣。”
任世平攥紧筐绳,指节泛白——刚在育秧棚里拣了半个钟头,分明是按标准理的。
“队长,我哥昨天还说,部队里讲凡事要公平……”任世平话没说完,就见春女挎着篮子从村口过来,蓝布衫上沾着麦糠,老远就喊:“爹,俺婆家刚磨的新面,给您捎了块。”
春女走到近前,瞥见任世平的秧苗筐,立刻懂了,顺着话头道:“爹,俺前儿帮二婶拣秧苗,也见着过高矮不齐的,种下去保准影响收成,队里的粮可不能马虎。”
她说着往任世平那边扫了眼,蓝布帕子在手里拧了拧——自小跟着爹,这点眉眼高低她最会看。
徐德恨没接面块,往远处挥了挥手。
大儿子徐小常扛着锄头跑过来,粗布褂子后背洇着汗:“爹,您叫我?”
“把任世平这筐秧苗扛回育秧棚,盯着他拣齐了再送过来。”徐德恨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你俩弟弟在部队守着国,咱在队里就得守着规矩,半点不能松。”
任世平咬了咬下唇,没敢再辩——徐德恨是队长,手里攥着分田、记工分的权,他要是较劲儿,往后自家的活计指不定还得吃亏。
春女站在爹身后,悄悄给大哥递了个眼色,小常立刻上前,半拉半拽地把任世平的秧苗筐扛走了。
风卷着麦香吹过田埂,徐德恨望着任世平走远的背影,指节在田埂上敲了敲。
春女递过面块:“爹,您也别总跟他置气,有俺和哥帮衬,咱日子差不了。”
他接过面块,指尖捏着硬邦邦的面疙瘩,忽然笑了:“不是置气,是规矩。这队里的权,得用在该用的地方。”
远处传来记工员的吆喝声,徐德恨把面块揣进怀里,往田埂那头走,春女和小常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叠在刚划好的水线里,像道压得紧实的印子。
煤油灯芯爆出个火星,把任世平指尖的老茧照得发暗。
他攥着铅笔,笔尖在糙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像块化不开的阴云——这是写给城里哥哥任世和的第三封信,前两封都石沉大海,可今晚不写,他觉得胸口的气都喘不匀。
窗外传来徐德恨家的狗叫,没一会儿又静了,任世平下意识往门后缩了缩,仿佛那脚步声会顺着墙根爬进来。
桌上摊着张皱巴巴的信纸,头一行“哥”字写得歪歪扭扭,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笔尖终于动了:
“今早去队里领化肥,徐德恨说俺家的地在坡上,该用陈肥,新肥要先紧着平地里的。可俺瞅着春女婆家的坡地,领的却是袋装的新肥……”
铅笔尖突然断了,他咬着笔杆往下扯,木刺扎进指尖,渗出血珠。
他没管,用袖口蹭了蹭,接着写:“昨儿浇地,渠口的闸被人挪了,俺家的田没接上水,秧苗枯了半垄。徐德恨说俺没看好闸,扣了俺两天工分。哥,俺知道宅基地的事他还记恨,可俺真不想争了,俺只想好好种庄稼,可他连这点活路都不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棵弯着腰的玉米。
他想起去年盖房,徐德恨拦着不让拉砖,说宅基地边界不清;想起秋收时,自家的镰刀被队里“收走检修”,等拿回来时,稻子都落了一地。
“哥,俺想离开农村,想跟你去城里。俺有力气,能扛能搬,哪怕在国企门口扫大街也行。俺不想再看徐德恨的脸,不想再被他捏着工分、化肥、水闸折腾了……”
信纸被眼泪打湿,字晕成了一团。他把信纸叠成小方块,塞进信封,封蜡时手还在抖。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里,任世平攥着信封,贴在胸口,仿佛那薄薄的纸能接住他所有的委屈。
远处传来徐德恨跟人聊天的声音,笑哈哈的,落在他耳朵里,比地里的虫鸣还刺耳。
他把信封放进枕下,翻了个身,炕席硌得骨头疼。
这夜真长啊,长到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把他带出这片让他喘不过气的土地。
很快,任世和收到了弟弟的来信,同时,他也收到了郭任庄寄来的邀请函,再三思考后,他写了回信,信中说道:
“世平吾弟:展信安。
笔尖在信笺上顿了三回,才落下这行字。
你寄来的信封边角磨得发毛,想必是揣在怀里走了不少路,拆开时还带着田埂上的泥土气——和我案头那封村里公函的味道,竟是一样的。
公函的牛皮纸封皮上印着“郭任庄粮食加工厂”八个铅字,油墨浓淡不均,该是村支书家那台老油印机印的。
指尖抚过纸面,能摸到油墨未干时蹭出的细痕,就像小时候你趴在晒谷场的石板上,用树枝划下的歪扭字迹。
信里说厂房搭起那天,磨粉机转得地都发颤,村西头的二婶妈站在自家院门口喊:‘这动静,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我闭眼就能想起那场景:晒谷场边的老槐树该还在,只是原先堆麦秆的地方,如今立起了刷着蓝漆的库房,阳光照上去,定像片翻涌的小海洋。
你说想离开郭任庄,信纸被指腹碾出几道白印。
我摸出抽屉里那张泛黄的黑白照,是咱妈带着咱俩在灶台前拍的,你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嘴角还沾着薯泥。
那时你总蹲在打谷机旁,盯着筛网漏下的麦粒发呆,睫毛上沾着碎麦糠也不擦,嘟囔着‘这麦子该磨成最细的粉,做城里那种白馒头’。
现在村里真的在磨细粉了,听说厂长正到处找懂机器的人,说‘得是摸过十年庄稼的,才懂麦子的性子’。
我刚到城里那年,总把皮鞋踩在田埂上的习惯带到单位,办公楼的大理石地面被蹭出不少泥印,领导找我谈了三回话。
直到去年回村,踩着熟悉的田埂往家走,才发觉脚掌陷进软泥里的踏实——比穿任何皮鞋都稳当。
前几日村支书在电话里喊,加工厂的传送带总卡壳,县农技员蹲在机器旁骂了半天,说‘要是有个懂农活的盯着,哪至于这么费劲’,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你,你当年修咱家那台老风车,可是只靠听声响就知道哪儿堵了。
信写到这儿,窗外的梧桐叶飘进一片,落在‘招工’两个字上。
你若实在想闯,我托后勤科的老张打听了,他侄子开的建材厂缺个管库房的,活儿不重,管吃住;要是愿意留下,我把省里刚发的农机补贴文件抄一份寄回去,前阵子认识的农机站朋友说,能帮着联系技术员来厂里调试设备。
台灯把影子投在信纸上,像小时候咱俩在煤油灯下凑着看小人书的模样。
你慢慢想,不用急。
对了,妈的哮喘入秋没犯吧?上次寄回去的梨膏糖,让她早晚含一块。
兄任世和某年某月某日”
任世平收到了回信,迫不及待地打开,快速阅读,喜上眉梢,读完信,立马回信,信中写道:
哥:信接到了!指节捏得信封“咯吱”响,撕开口子时把信纸扯出个三角,指尖扫过你写的“粮食加工厂”,眼泪“啪嗒”砸在“库房”两个字上——那蓝漆库房的模样,我闭眼都能想出来。
妈在灶屋烧火,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我蹲在门槛上读信,读一句就往院里瞅一眼。
咱那俩小子正趴在磨盘上写作业,老二用木炭头画小人,老大戳着他后背喊“写歪了”,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在他俩头发上撒了层金粉。
哥,你说的对,这麦子是该有更好的用处,可我更想让这俩娃有更好的去处。
当年我修风车时就想,啥时候能让娃们不用在磨盘上写字?不用跟着我蹲在田埂上啃冷馍?
现在机会来了!建材厂管吃住再好不过,我哪怕先搬砖、看库房都行,先把脚站稳了,再慢慢攒钱。
等我在城里立住脚,就接妈和娃们过去,让他们看看路灯有多亮,看看城里的学堂是不是真的有玻璃窗。
前儿个村支书还来问我愿不愿意去加工厂,说缺个管机器的。
我摸了摸那台老磨盘,磨齿都快磨平了,就像咱守着村子这些年,日子虽稳,可总觉得缺点奔头。
现在我想通了,离开不是逃,是为了让娃们将来不用再选“走还是留”。
哥,你赶紧帮我问问老张那建材厂的事,要是能成,我拾掇几件衣裳就动身。
妈的梨膏糖还剩半罐,我让她早晚含,哮喘没犯过。
盼你回信!
弟世平
某年某月某日
任世平写完信,第一时间去刘寨街,到邮政所,买了邮票,用浆糊抹了抹,粘贴在信封右上角,看了一眼带着希望的信,将信投进邮筒。
秋老虎把郭任庄烤得冒了烟。
任世平攥着哥哥的回信往家走,鞋底碾过晒得发脆的土坷垃,碎成齑粉的黄土顺着脚趾缝往鞋里钻——这是丘陵地带特有的干,连风都带着沙砾,刮在脸上像细针扎。
村西头的老井又浅了半截。
井台边的青石板被几代人踩得发亮,此刻却裂着几道干纹,缝里嵌着的碎草都枯成了灰。
二伯蹲在井沿摇着轱辘,粗麻绳磨得“吱呀”响,半天才绞上半桶浑水,水面飘着层黄蒙蒙的土沫子。
“世平,你家缸满了没?再不下雨,连牲口都要渴着了。”
二伯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袖口蹭了蹭额头的汗,留下道黑印。
任世平没接话,眼睛扫过村南的坡地。
那些梯田像被狗啃过的补丁,挂在光秃秃的丘陵上,田埂上的野草稀稀拉拉,根本盖不住裸露的黄土。
去年村里试种的玉米,到了灌浆期遇上旱天,穗子小得像麻雀头,脱粒后装了半麻袋,还不够交公粮。
今年改种耐旱的红薯,可连日的暴晒让藤蔓都蔫了头,叶子卷成了筒,一捏就碎成了渣。
粮食加工厂的蓝漆库房在坡顶格外扎眼,可任世平每次路过都绕着走。
前几日村支书拉着他看那台磨粉机,机器是旧货市场淘来的,铁壳子锈得掉渣,启动时震得地面乱颤,却磨不出几斤细粉——水不够,泡麦子的缸总填不满,磨出来的面又粗又干,镇上的粮站都不愿收。
库房后头堆着的麦秸秆更显萧瑟,风一吹就卷着黄土往院里跑,落在刚刷的蓝漆上,晕出一片片黄渍。
自家的老屋在坡底,土坯墙裂着指宽的缝,墙根下的青苔早枯了,露出暗红色的泥胎。
妈正坐在门槛上搓红薯叶,叶子蔫巴巴的,沾着的黄土总也搓不干净。
“灶里快没柴了,去坡上拾点枯枝吧。”妈的声音很轻,咳嗽了两声,手捂着胸口直喘气——这鬼天气,连哮喘都犯得勤了。
任世平往坡上走,脚边的酸枣丛长得分外扎人,枝桠上的刺沾着尘土,勾破了他的裤腿。
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像一群渴得趴倒的瘦马,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风刮过坡地,卷起漫天黄土,把粮食加工厂的“吱呀”声盖了过去。
他摸出怀里的信,指尖又触到“建材厂管吃住”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这风里的土腥味,比磨盘上的粉尘更让人窒息。
坡顶传来村支书的吆喝声,大概又在动员大伙挖水渠。
任世平脚步没停,顺着坡往下走——挖了三年的水井,水有了,但是苦的,倒挖断了好几处泉眼,这样的“发展”,他是一天也熬不下去了。
他的心早已飞走,看到郭任庄的一草一木都觉得扎眼,看着都觉得心烦意乱。
他恨这片黄土地,想要立马飞走,但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翅膀,无法高飞,他想要像老虎那样怒吼和跳跃,但总是失败,无法成功。
人脉没有,上头也没人,只有一个哥哥,在城里国企上班,也没有实权,人生的所有苦恼都在他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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