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哪都别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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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灯芯爆出一点火星,把任世和指节上的老茧照得愈发清晰。
他攥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像块化不开的心事。
窗外的风卷着黄土撞在窗棂上,呜呜的声响让他想起十年前逃离郭任庄的那个深夜——也是这样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却也吹散了徐德恨那伙人追赶的脚步声。
“世平,”他终于落笔,字迹遒劲却带着几分犹豫,“莫急,徐德恨的话当不得真。”
钢笔尖划过信纸的沙沙声里,他仿佛看见弟弟攥着锄头的模样:脊背绷得像张弓,指节泛白,眼底藏着要烧起来的火。
任世和太清楚那种滋味了,当年徐德恨也是这样拍着桌子喊“任世和敢踏出郭任庄一步,腿给你打断”,可他还是在一个暴雨夜,揣着半个窝头钻进了后山的林子。
他把信折成四四方方的样子,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布料贴着心口,像是能把叮嘱焐得更热些。
明天一早得赶在村口老邮差出发前把信交过去,晚一步,说不定就会被徐德恨的人截住——那家伙的眼线,在郭任庄的土路上都能嗅出外人的脚印。
三日后的傍晚,任世平攥着那封带着体温的信,指节几乎要把信纸捏碎。
徐德恨中午在村口老槐树下的话还在耳边炸响:“任世平想走?除非我死了!只要我还是小队长,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别想出郭任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那股子酒气混着土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当时他握着锄头的手都在抖,铁锄头的冰凉顺着掌心往骨髓里钻。
他盯着徐德恨那油光满面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邻村老王家被徐德恨打断腿的模样——就因为老王想带着家人去县城打工。
那一刻,他真想把锄头抡上去,哪怕同归于尽也认了。
可眼角瞥见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媳妇,那孩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他攥着锄头的手又松了松。
“哥,徐德恨太嚣张了。”任世平对着电话那头的任世和,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他说我敢走就打断我的腿,还说要让我们全家在郭任庄待不下去。”
电话线路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把他的火气都磨得发烫。“我知道。”任世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沉稳,“当年他也这么跟我说过,可我不还是逃出来了?世平,忍一忍,机会总会有的。你忘了我当年怎么逃的?躲在拉煤车的车斗里,蜷了整整两天两夜,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不也熬过来了?”
任世平靠在土墙根上,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土墙上的裂缝里还卡着去年的枯草,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他想起哥哥信里写的话:“郭任庄困不住人,困住人的是自己的怕。”
掌心的信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可那字迹里的力量,却像一束光,慢慢照进他心里。“哥,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我等,我找机会。总有一天,我要带着全家离开这儿,让徐德恨再也管不着我们。”
电话那头的任世和轻轻应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任世平挂了电话,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土路上传来徐德恨的大嗓门,大概又在跟谁吹嘘自己的能耐。
任世平攥了攥拳,转身往家里走——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像哥哥当年那样,找到那个能逃出郭任庄的机会。
灶房里的柴火快燃尽了,橘红色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锅底,把李大芳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土墙上像幅皱巴巴的旧画。
任世平坐在小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灶台上的裂纹,白天徐德恨的嚣张模样又在脑子里转,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开了口:“妈,徐德恨今天又堵我了,说我敢走就打断我的腿。”
李大芳正用抹布擦着粗瓷碗,听到这话手顿了顿,碗沿在灶台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昏黄的光线下,眼角的皱纹像被揉过的纸,深深浅浅地堆着。
“是妈拖累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了半辈子的沉,“要是妈身子骨利索点,能自己顾着自己,你哥在城里给你找的活,你早就去了,哪用在这儿受那老贼的气。”
任世平慌忙抬头,却见母亲从灶台下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地契——那是当年徐家抢他家宅基地时,父亲死死攥着不肯放手的东西。
“你记着,”李大芳的手指在布包上摩挲着,指腹磨出的老茧蹭过布纹,“从你爷爷那辈起,徐家就盯着咱这宅基地。后来你爸去争,被徐德恨带着人打了一顿,回来就落下病根,再加上村里那些人跟着嚼舌根,说咱任家软骨头,你爸怄得饭都吃不下,没几年就走了。”
说到这儿,李大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枯瘦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老树根。
“那些年我带着你和你哥,日子过得有多难,你也记着。后来你哥争气,趁夜跑出去当了兵,才算摆脱了那老贼的魔爪。现在轮到你了,世平,你可不能认输。”任世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背着他去山上挖野菜,冬天冻得手流脓,也舍不得给自己买副手套;想起父亲去世那年,母亲抱着他和哥哥,在灵前哭到晕厥,却还是强撑着把日子过了下去。
“妈,我不走,我走了谁照顾你?”
“傻孩子。”李大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带着岁月的糙,“妈没几年活头了,哪用你天天守着。你现在要做的,是攒着力气,该下地就下地,该干活就干活,别跟徐德恨硬碰硬。等机会来了,就像你哥当年那样,头也不回地走,别管我。”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任世平手里:“这地契你拿着,算是个念想。等你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要是想回来看看,就回来;要是不想,也别勉强。只要你能好好的,比啥都强。”
任世平握着布包,感觉那布包沉甸甸的,像是装着全家人的日子。
灶房里的柴火彻底灭了,只剩下余温在空气里慢慢散着。
他望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却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多难,他都要找到机会,带着母亲一起离开郭任庄,让徐德恨再也不能欺负他们任家。
灶房里的余温还没散尽,李大芳坐在小板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那补丁是用任世兰穿旧的花布衫改的,针脚密密麻麻,像她这辈子没断过的心事。
任世平还攥着那方装着地契的布包,见母亲半天没说话,刚要开口,就听李大芳轻轻叹了声:“你以为妈这辈子,就只受徐德恨的气?”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昏暗中能看见鬓角的白发沾着点灶灰。
“当年你爹走的时候,世兰十九岁,世和十七岁,世华八岁,你才刚满五岁。我怀里还抱着个没满月的丫头,没等熬过冬天就没了。”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轻得像根蛛丝,“前后生了十一个,最后就剩下你们四个。夜里喂奶的时候,听着你们姐弟几个的呼吸声,我就想,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把你们拉扯大。”
任世平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从小就听姐姐说,妈当年为了给他们凑学费,天不亮就去河边捶衣裳,寒冬腊月里,双手泡在冰水里,冻得又红又肿,却舍不得买块胰子;为了让他们顿顿能吃上杂粮饭,妈自己常揣着半块红薯就去地里干活,有次饿晕在田埂上,是路过的邻居把她扶回家的。
“那时候村里不少人说闲话,”李大芳的手指在粗布裤腿上划着,像是在描摹那些过去的日子,“说我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迟早熬不下去,得找个男人改嫁。有好几次,都有人上门说媒,说对方能帮衬着养孩子,我都给拒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怕啊,怕找个后爹,你们受委屈。世兰是丫头,得护着;世和是老大的小子,得让他挺直腰杆;世华性子软,不能让人欺负;你最小,更得疼着。我要是改嫁了,谁能像亲妈一样疼你们?”
有年冬天特别冷,家里的棉衣不够穿,李大芳就整夜整夜地坐在煤油灯底下,拆了自己的旧棉袄,给四个孩子改做新棉衣。
手指被针扎破了,就用布条裹住,接着缝。
任世兰半夜醒过来,看见妈的眼睛熬得通红,就抱着妈的胳膊哭,说自己不冷,让妈别再熬了。
李大芳抱着女儿,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却还是笑着说:“妈不冷,妈看着你们穿得暖和,心里比啥都热乎。”
就这么一年年熬着,四个孩子渐渐长大了。
世兰嫁给了邻村的老实人,日子过得安稳;世和去当了兵,成了家里的骄傲;世华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能自食其力;就连最小的任世平,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村里人再也不说闲话了,反而都夸李大芳厉害,说她一个女人家,硬是把四个孩子拉扯得这么好。
“你们姐弟几个都随我,性子倔,能扛事。”李大芳看着任世平,眼神里满是欣慰,“世和当年逃出去当兵,我就知道他能成事;世兰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不哭闹,自己想办法解决;世华开铺子被人刁难,也没退缩,硬是撑下来了。你也一样,世平,别被徐德恨吓住,妈相信你,能像你哥一样,走出郭任庄。”
任世平攥着布包的手更紧了,布包里的地契像是有了温度,顺着掌心传到心里。
他望着母亲佝偻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姐弟四个都这么坚强——是妈用一辈子的辛苦,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也把那份不服输的韧劲,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妈,我知道了。”任世平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坚定,“我一定好好攒力气,等机会来了,就带着你,带着全家,一起离开这儿。到时候,咱们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了。”
李大芳笑着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
灶房里的月光渐渐亮了起来,照在母子俩身上,也照在那方承载着岁月与希望的布包上。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厂区的红砖围墙,任世和就攥着刚从传达室领来的《工人日报》,蹲在汽修车间的墙角翻找起来。
报纸边角被露水浸得发潮,他指尖划过“招工信息”版块,目光像在齿轮间摸索的扳手,生怕漏过一个字。
车间里传来大锤砸向废铁的闷响,混着机油味的风裹着铁锈渣子吹过来,他却浑然不觉——比起郭任庄的黄土,这带着机器轰鸣的味道,更让他觉得踏实。
“世和,又瞅招工呢?”隔壁车床车间的老王扛着工具箱路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汽修车间还不够好?整个三线厂区,能摸到‘大解放’的也就你们这儿了!”任世和抬头笑了笑,把报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工装口袋。
口袋里还揣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去年回家时和弟弟世平的合影,照片上世平身后的土坯房还漏着雨。
“多看看总没错,万一有适合世平的活儿呢。”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目光落在车间里那辆绿色的“大解放”上——车身的油漆被岁月磨出了斑驳的痕迹,却依旧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让他心里发暖。
想起去年复员时的场景,任世和至今觉得庆幸。
当时单位人事科的同志拿着分配表问他:“有两个选择,机关后勤或者汽修车间,你选哪个?”
周围的战友都劝他选机关,说那儿清闲体面,可他盯着分配表上“汽修车间”四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郭任庄村口那条坑洼的土路——要是能学会修车,说不定就能开着车回去,拉着妈和弟弟们走出那个穷地方。
“我选汽修车间!”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让人事科的同志都愣了愣。
后来他才知道,整个单位几百号人,主动选基层车间的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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