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妻深吸一口气，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你被抓后，我到处找人帮忙，没人愿意管。后来我找了刘领导，他说能帮你办取保候审，可……可他不安好心，逼我跟他……跟他发生关系。我也是没办法，为了救你，我只能答应他。老甄，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他趁人之危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满是委屈和自责。

甄二球坐在那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本来还想着，要是甄妻抵赖，他就拿出光盘里的证据戳穿她，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听着她的哭诉，他心里五味杂陈——有对甄妻的埋怨，可更多的是对刘领导的痛恨。

人家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了委屈，他要是再怪她，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甄妻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尽量放柔：“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姓刘的，不是个东西！”

甄妻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老甄，我对不起你，我以后该咋办啊？”

“啥咋办？”甄二球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又冒了出来，“这仇我肯定得报！他姓刘的敢这么欺负咱，我饶不了他！”

可话刚说完，他又蔫了下去。

人家是单位领导，有权有势，自己就是个刚取保候审的普通人，要是真得罪了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自己再送进去。

到时候不仅报不了仇，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这可咋整？

他扶着甄妻坐在沙发上，自己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皱成了疙瘩。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刘领导搂着甄妻的画面，气得想立马冲去找他算账；一会儿又想到看守所里的日子，冰冷的铁窗，难吃的饭菜，心里又打了退堂鼓。

“老甄，要不……咱就算了吧？”甄妻看着他苦恼的样子，小声说，“刘领导毕竟是领导，咱惹不起……”

“算了？”甄二球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这能算了吗？他占了你的便宜，还拿赔偿的事威胁你，咱要是就这么忍了，他以后还得欺负咱！”

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一点底。手里攥着证据，可不知道该咋用——告到上级部门？

万一刘领导有关系，把事压下来了，自己还得遭殃；闹到网上？

自己现在还有点名气，要是这事曝光，自己的名声也得毁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抓着头发，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一边是滔天的怒火，一边是现实的无奈，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毕竟人家是领导，自己何去何从，根本由不得自己。

要是真把刘领导得罪狠了，恐怕真的会再次进去。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甄二球看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张飞”剧照，想起自己演张飞时的威风，再看看现在的自己，连报仇都不敢，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发誓：不管多难，这口恶气一定要出，绝不能让刘领导逍遥法外！

可具体该咋做，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在心里反复琢磨，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甄二球把自己关在顶层复式的书房里，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坟包，呛人的烟雾裹着他，连昂贵的真皮沙发都染了层灰蒙蒙的愁绪。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那是十年前在人民剧场领奖的模样——中山装笔挺，手里举着“最受观众喜爱男演员”的奖状，台下黑压压的粉丝举着写他名字的纸牌，亮得像一片星海。

那时候黑白电视机刚普及，谁家要是没看过他演的《铁道游击队》，都不好意思跟邻居唠嗑。

可现在呢？他摸着胸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闷得喘不上气。

“绿帽子……这他妈叫什么事儿！”他猛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瓷缸子被戳得叮当响。

他甄二球是谁？当年走在街上，连卖冰棍的大妈都要多塞他半根奶油的；电视台录节目，观众送的手帕能堆满化妆间。

现在倒好，被刘领导这么阴一把，要是传出去，那些把他当偶像的老街坊、老粉丝不得戳他脊梁骨？

娱乐圈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主儿，今天还在台上唱赞歌，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报纸头条——“昔日影星甄二球遭领导暗害，婚内丑闻曝光”，那时候他就真成了圈里的笑柄，别说接戏，怕是连出门买包烟都得裹得严严实实。

他又想起任世和，自己是个暴脾气，烧了他的办公室虽然冲动，可转念一想，刘领导干的那些龌龊事，比自己烧办公室还让人恶心。

甄二球越想越窝火，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当年拍武打戏从房梁上摔下来都没皱过眉头，现在却被这么个阴险小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霓虹闪烁，心里却一片冰凉。

曾经的辉煌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不知不觉就漏光了，要是这次处理不好，别说辉煌，连立足的地方都没了。

粉丝们要是知道了，那些曾经喊着“甄二球我们支持你”的人，会不会也转身就走？

他不敢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屋里踱步，脑子里乱得像团麻，怎么也想不出个对付刘领导的法子。

家属院的梧桐树下，总能聚着一群摇蒲扇的大妈，最近聊得最热火的，莫过于甄二球家的事。

张大妈嗑着瓜子，声音压得低却句句清晰：“我瞅着甄二球他媳妇就不对劲，前阵子还跟刘领导在菜市场并排走呢，笑得那叫一个甜！”

李婶赶紧接话：“可不是嘛！甄二球也是没用，在外头看着挺风光，连自家老婆都管不住，这绿帽子戴得，全大院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都跟着点头，议论声像撒了把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没个停，连路过的小伙子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新鲜。

任世和躲在自家阳台，听着楼下的议论，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他狠狠拍了下大腿，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当初咋就那么冲动！”

要是当初甄二球来报销的时候，他别说硬顶，哪怕笑着说句“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您找上级领导定夺”，也不至于把人惹毛，更不会一时脑热放火烧了办公室。

他又想起之前在黑白电视机上看的《三顾茅庐》，甄二球演的张飞，瞪着环眼、提着丈八蛇矛，那股子猛劲儿，看得他热血沸腾，连喝三碗粥都觉得香。

人家本该有大好前程，现在却因为自己这档子事，被搅得鸡犬不宁。

他甚至荒唐地想：不就是媳妇跟领导有点关系吗？古时候还有和亲呢，一个女人能平息风波，这事儿好像也不算啥大错……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甄二球是公众人物，这事儿对他来说，比天塌了还严重，自己当初咋就没给人留点面子呢？

甄二球揣着一肚子纠结，在任世和家楼下转了三圈。

鞋底沾了层薄薄的尘土，额头上的汗也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抬头望着任世和家亮着的窗户，手都抬到半空了，又猛地缩了回来。

去找任世和能有啥用？那小子是个直肠子，上次放火就够冲动的，万一再出点幺蛾子，事情岂不是更糟？

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刘领导那边步步紧逼，家属院流言满天飞，再拖下去，他真要在娱乐圈待不下去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心里反复琢磨：去？还是不去？楼下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搅得他心乱如麻，脚步在原地挪来挪去，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甄二球把那张三指宽的光盘攥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塑料外壳，冰凉的触感却没让他烦躁的心冷静半分。

这是甄昙费了好大劲才拿到的证据，光盘里的内容像颗定时炸弹，只要一曝光，妻子出轨的事就会摆到明面上，刘领导也绝对跑不了——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他的刻意引诱，妻子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想起妻子平时的模样，洗衣做饭、照顾老人，街坊邻居谁不夸一句贤妻良母？

要不是为了帮他疏通关系，求刘领导在新剧选角上多关照，妻子也不会被那个老狐狸灌酒，最后遭了暗算。

甄二球越想越心疼，又越想越纠结：要是拿着光盘去找刘领导算账，妻子的名声就全毁了；可要是就这么算了，自己这口气咽不下，刘领导说不定还会得寸进尺。

他把光盘往抽屉里一塞，又觉得不妥，掏出来塞进衣兜，兜得紧紧的，仿佛那不是光盘，而是块烧手的烙铁。

这时，他又想起任世和，脑子里慢慢浮现出那小子的经历：出身农村，在田埂上摸爬滚打长大，后来去部队当兵，枪林弹雨里闯过，复员后到单位当汽修工，钻进车底修发动机时，油污能从脖子淌到裤脚，却从没喊过一句苦。

听说他后来因为爱看书，肚子里有墨水，字也写得遒劲有力，才被调到办公室。

这样的人，骨子里带着工农的实在劲儿，办事按规矩来，当初不给自己违规报销，也是守着原则。

甄二球忍不住叹气：“要是他当初能忍忍，别一时冲动放火烧办公室，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地步。”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现在能指望的，或许就是任世和这股没被官僚风气熏染的正直劲儿，说不定他能想出个两全的办法。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到底在愁啥？”妻子端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走进来，看着他皱成疙瘩的眉头，轻声问道。

甄二球抬头看着妻子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酸，把手里的光盘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甄昙把证据拿到了，刘领导那老东西……还有你的事，都在这盘里。我想找任世和商量商量，可又拿不定主意。”

妻子的目光落在光盘上，身子轻轻晃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用，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甄二球赶紧起身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不怪你，是我没本事，让你受了欺负。现在咱们得想办法解决，任世和那人靠谱，说不定能帮咱们想想辙。”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没底，毕竟这光盘是柄双刃剑，一旦出鞘，伤了别人，也可能伤了自己。

甄二球揣着那张还在发烫的光盘，在任世和家门前站了足足两分钟，手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咬着牙敲响了门。

门开的瞬间，他没等任世和开口，就弓着腰，双手在身前摆得像拨浪鼓：“世和兄弟，是哥不对！之前没体谅你的难处，还让你跟着受牵连，哥就是个大老粗，空有一身演张飞的蛮力，肚子里半点弯弯绕都没有，现在遇上这糟心事，只能来求你这‘诸葛先生’帮衬一把！”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连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都乱了几缕，哪还有半点荧幕上威风凛凛的模样。

任世和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的那点隔阂瞬间就散了。

他侧身让甄二球进屋，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看着对方双手捧着杯子，指节都泛了白，忍不住叹气：“甄哥，你也别太自责。你在圈里看着风光，说到底还是在基层挣扎的人，就算演活了张飞，在那些看不见的大网面前，也跟蝼蚁似的，身不由己。”

甄二球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着，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兄弟，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现在手里握着证据，可我不敢动啊，一动就怕伤了老婆，也毁了自己。你读书多，见识广，快帮哥想想办法！”

任世和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沉了沉：“甄哥，听我一句劝。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找刘领导算账，是先配合上面，把我放火那事儿的公家损失给赔了，态度放软点，先把这摊子烂事压下去。其他的事，咱们慢慢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要是采取过激行动，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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