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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劝学


  伍德叹息着走回总督府的大厅,原受雇于唐纳德的佣人们和管家都被紧急叫了回来,结束了假期的他们现在正在接受治安厅的盘问。

  据唐纳德说,所有家仆中也只有那个控影人死士与案件有关,而眼下这些人都是毫不知情的,他们只是在这里谋一份差事。

  唐纳德特意的说明,是希望治安厅能酌情处理,最好不要声张,以免他们下一份工作不好找。

  “伍德总监。”

  韦斯特正好从外面赶来,大致看了一下情况后立刻快步走到脸色并不好看的总监面前,行了一礼。

  “嗯。”伍德点点头,“总部和中央区情况怎么样?”

  韦斯特苦笑道:“已经有混乱的趋势了,但总体可控。市政厅那边最先听到了消息,来了好多人,还有一部分是其他机关的以及涉案人员家属。但我们已经封锁了总部,在您回去之前不会放任何人进入。”

  “今天报纸上只刊登了迈尔斯案,这是铺垫,虽说流言是控制不住的,等过几天报纸上会真相大白,市民乱几天就乱几天吧。”伍德淡淡说道,“这次抓了太多官员和权贵,主要是控制好这些行业的人和单位,不瘫痪就行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用我们做什么,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案子上就行。这些事等伯爵回来,就会立刻平稳下来。给王室的信很快就会加急发出,等回信然后配合王室使者和伯爵的工作就好。”

  “可……伍德总监,我们地方审判庭不是也有权的吗?前年那个漏税的不就死刑立即执行了?而且就算唐纳德我们动不了,那第二羽翼是黑恶集团,我们总能先……”

  伍德深深看了一眼韦斯特,看他那忿忿不甘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他是替卡尔不平,毕竟那些人曾杀了那位温蒂女士,韦斯特恨不得亲自去当这个刽子手,把卢卡·马里诺活活剥了皮。

  但总监也不禁在心底感叹——忠勇兼备,办事能力强,为人仗义,哪怕卡尔不刻意提拔他,韦斯特也本就配得上行动部队长一职;

  只可惜,心思比珀西差了不少,看问题流于表面,不够透彻,容易情绪化。

  所以珀西才是卡尔的助理,而韦斯特以后如果不能改变一些,或许就只能原地踏步了。

  想到这,伍德忽然平静地问道:

  “韦斯特,谁是你的伯乐?”

  “总监您,还有海勒总司!”韦斯特毫不犹豫地立正说道。

  伍德笑骂道:“拍我马屁没用,以后都是卡尔当家了。我要有心提拔你,你早就是行动部队长了,哪用得着等到现在。”

  韦斯特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又听伍德问道:

  “那你的伯乐,是谁的女婿?”

  “沃尔登伯爵。”

  “那你伯乐他们家,要对谁负责?”

  “国王陛下……”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呃……?”

  看韦斯特还是有点摸不着关键的样子,伍德只能没好气地揉揉额头,准备耐心解释。

  谁让他是卡尔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以后肯定还会被重用呢?

  就当帮卡尔抬一手吧,不然万一韦斯特以后好心办了坏事,卡尔那边就难做了。

  “你听好,我解释完后你好好想想,不懂的就去和珀西交流,以后说话做事前要多动脑子,思考三遍再开口。”

  “是,请总监不吝赐教!”

  “军火、通敌、邪教,这任何一个都不是伯爵能代君处理的,哪怕第二羽翼和保护伞都注定是死刑,那审判和执行的命令也要来自王室,由王室的使者宣读、王室的使者在场监督审判。”

  “这是立威,立的是克伦特家的威,而不是沃尔登家的威。”

  “伯爵远离纽伦多年,又经营明斯特多年,树大根深,门生遍地。别看现在城里只有伯爵这个家主坐镇,那是因为明斯特不需要其他沃尔登的人,所以永远不要低估沃尔登家的强大和影响力。”

  “现在,你说让沃尔登家越过王室,不问陛下这些人还有没有用,就二话不说连夜收拾,先斩后奏,你让你的伯乐和沃尔登家怎么做,把他们置于不忠之地?”

  “天高皇帝远,在维德北境有这样一个不再懂事的沃尔登家,你说国王陛下晚上还睡得着吗?”

  “所以查案、找证据、抓人、审问情报、维持后续稳定,这就像把菜端到王室面前,最后再洗干净盘子,这些才是我们能做的,而审判和行刑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权限。”

  “更何况还涉及南莱茵间谍,局势升级这种黑锅我们治安厅扛得住?别说沃尔登家,连护国公们都难扛。”

  韦斯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是知道这件事牵扯不小,可他还真没琢磨过这么多,思路不可避免地依旧停留在治安厅办理通常案件地逻辑中……

  “现在我们治安厅上了沃尔登家这艘大船,就要多想想,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以后都要站在沃尔登家的立场出发考虑。”

  伍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而且这案子,看着是治安厅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我能理解,也知道大家都欣喜于即将到手的功勋……”

  “但我今天早晨听来的那些话,有的已经太飘了。现在事情没彻底办完,我不好打击大家,但别忘了治安厅的初衷是什么。”

  “而且,更别忘了昨晚几乎畅通无阻的行动,都来自谁的布局,对方灵能者的火力都是谁解决的。”伍德幽幽地继续说道,“还有昨晚后半夜,那些突然受命出现、帮完忙又匆匆离开的沃尔登家家臣你也看到了,其实他们已经足够支持这次行动的人手了,不是吗?”

  “所以说句难听的,卡尔和沃尔登家大可以直接把人都抓了再送过来走个流程,没必要让我们经手来分这一杯羹。虽然都是走治安厅程序,但实际却天差地别。”

  韦斯特茫然地问道:“总监……我们当然知道海勒总司的能力,不过您说这话是……?”

  “是借此机会暗示你,别自己把珍贵的前程弄丢了,你是卡尔身边最早也是最忠诚的亲信,别浪费这别人盼都盼不到的机会,跟在他身边就要多学,也多看看珀西最近处理事情的方法,光忠勇是不够的。”

  伍德看了他一眼,淡淡提点道:“卡尔的能力太突出了,这次他必然会引起王室的极大重视,而不再是因为他是伯爵的女婿。所以等王室的使者到了之后,除了案子之外,使者肯定还有和卡尔接触的任务,或许后者还要更重要一些。”

  “所以明斯特绝不是卡尔的终点,就算伯爵不愿意放人,这次他也在王室那挂了名。倘若某天卡尔不再是海勒总司,而是前往纽伦这个王国中心,在那波诡云谲的漩涡里他一定是需要信得过的人同行的。”

  “我可以确定,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大概率会带珀西一起走,但只有珀西是不够的。”伍德语重心长地看着韦斯特,“所以为了你的前程也好,为了追随你信赖的上级也罢,你的一些毛病要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纽伦毕竟是政治和经济中心,我对那里还算有点了解,人心叵测……到时候卡尔作为外来者,再加上伯爵女婿的身份,一定会成为不少人的眼中钉。你以后如果还想追随他去,至少要做到不能被别人看穿你的行事逻辑,不然就会被利用,反而成为对付卡尔的利器。”

  伍德这番教育,可谓是金玉良言、指点迷津了,这绝不是一个治安厅总监该对下属说的话。

  而且韦斯特在治安厅这么久了,他知道伍德以前更不是会主动说这些话的人……

  这次捕蛇行动,治安厅已经和沃尔登家走到了一起,卡尔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总监,而既然如此,伍德也乐意帮卡尔一点小忙,提携提携他的亲信。

  毕竟这些话,卡尔是不方便直接和韦斯特他们说的。

  韦斯特深深对伍德鞠了一躬,郑重说道:“感谢伍德总监,无论在哪里,无论多久以后,您今天的教导之恩,我不会忘。”

  伍德摆了摆手:“谈不上教导,就是随口几句。我这个年纪和职位已经不好离开明斯特,但你们都还年轻,好好成长起来跟着卡尔去闯吧。”

  “是!”

  “平时多看看珀西,和他好好聊。我特意观察过他,他最近变了很多,话也少了很多,而且已经不表达自己的看法了,就一门心思跟着卡尔学习。我今早下楼时还听见有人在背后说他谄媚,每天就干点给卡尔驾车倒水的活,呵呵……”

  “那些大多是以前对海勒总司有过非议的人说的。”韦斯特淡淡说道,“现在没人敢议论总司了,但我们这些原来守备队出来的人又都升了职,他们嫉妒,看不上我们也正常。”

  “你能这样想就是很好的。”

  伍德笑了笑,随后扶额,显得有些头疼:“但莎莉就从来见不得治安厅有这些不团结的言论,我都和她说过了这都是难免的。早上我还没听完呢,就听见她踩着高跟鞋冲过来把那几个人骂了一顿……可惜啊,我还挺想知道他们还会说点什么。”

  您是乐子没看够吧……?

  韦斯特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没敢说话。

  “好了,闲话就说这么多吧。”伍德摆摆手,“你从总部过来的时候,海勒总司在吗?”

  “在,总司上午到的,安排了一些后面几天的大方向。”

  “嗯……那你在这看着吧,让我们的人对这些佣人态度好点,医生来了给唐纳德夫人看诊之后,垫付一下诊金,回去找财务部报销,我填单子。”

  “明白了,总监。”

  “还有……”伍德犹豫了一下,“如果唐纳德夫人醒了要见我的话,你让人回总部通知我,暂时不要让她离开宅邸。她身体病弱,又受了刺激,最近还是雨季。”

  “是。”

  “好,交给你了,”伍德戴好礼帽准备离去,“我回去找海勒总司聊聊。”

  “总监,您现在回去的话,应该是见不到总司的。”

  “嗯?”

  “我离开总部前,海勒总司收到了传话——沃尔登伯爵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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