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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81)


吴冀的军队就驻扎在附近,军营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线。燕临川刚走出军营没几步,忽听到不远处一声响动,他抬头一看,远处的小土坡上已经有人正等着他了。

吴冀坐在高头大马上,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随风而动,他嘴角勾起一些得意的弧度,微扬起下巴,以一种已然胜利的态度看着不远处,孤身一人从军营中走出来的燕临川。不远处的军营那边,门口还站着一些人,卫影站在前面,但是没有一个人走出军营一步,不是不敢,是不能。卫影远远看着,嘱咐了手下的人一定要看好程夫人,这外面的场景最不能给她知道。

吴冀感到很痛快,几乎带着一种报复般的享受看着,他想燕临川燕大将军领兵十余年,到头来一朝势去,竟然连一匹马都没跟着,那些敬佩他的手下在干什么呢?无非是站在远处看着罢了。

如果燕临川有过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那么不是曾经在战场浴血杀敌,而是此时此刻,他一个人,提着一把血迹未干的刀,背对着自己的军营,看着吴冀这样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走向面前一伙虎视眈眈的人。

燕临川在距离他们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一眼天边,天色越发的黑沉。他闭着眼睛,心想,这老天爷倒是很懂,这天气安排的很和他的心境,低沉而烦躁,此时此刻那些佛书经文什么的都已经没用了,燕临川现在只想把一切都给了结。

马站得有点久了,不耐烦地抬了抬马蹄,结果被人拉着缰绳,原地踏了两步之后,只能作罢,看起来有点不太爽。

吴冀也是。

他觉得燕临川有点太装腔作势了,他被燕临川看过来的眼神弄的很不愉快。

明明现在谁站在上风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燕临川这个人偏偏就板着一张脸,没有表情,说话也很冷,没有什么情绪,就这个态度,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燕临川根本没在怕的。

只是这样一来,吴冀那些胜利者的姿态在燕临川面前就好像是个笑话。他无非就是想看燕临川吃瘪,但是燕临川睬也不睬他。

吴冀就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了。

“临川兄不听劝告,冲动行事的性格难免会吃亏,这次吴某想帮都帮不上你了,年轻人啊……唉,着实可惜。”他说着,一抬手,身后一整队纷纷驾着马而下,自两面而来,把燕临川包围起来,环成了一个圈,毫无破绽。

燕临川长身直立,从容不迫,眼中已然看淡生死。

他本来有很多事情想问个清楚明白,但是事已至此,人心已知,又何必自找没趣呢。

如果能后悔的话,燕临川想,但凡是还有一次机会,不如就浪迹江湖,一人一马,逍遥自在,若有缘遇到叶青瑛,说不定也不会是处在这般两难境地……

一步错,感觉步步都是错的。

想到此,燕临川脑海中竟然还闪过了叶青瑛的脸,是他第一次在废墟的小屋子里醒来,趁着夜色微薄的月光,看到叶青瑛熟睡的那张脸,安静又美好。

他当时甚至于有些恍惚,心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也分不清面前这个人究竟是兰园里的那个琴师还是北疆的那个叶裴。

但那是燕临川第一次想到用美好来形容什么。

现在想来,那时的日子竟然出奇的有些怀念。

可是走到这步,说什么非我所愿也已经迟了。

“临川兄?吴将军有点熟络了吧?”燕临川站在人群之中,单手拎着刀,远远抬头看向对方,“吴冀,你打算就在那里看着吗?”

吴冀扬起手,所有人看他手势行动,号令蓄势待发,他挤出一抹笑意,“别急,多给你点人热热身不好吗?今日我也算是为你送别了,怎么说都得好好招待你……”

话说到最后,随着他高扬的手臂忽然放下,果断又迅速,好像能把周围的浑浊空气一分为二,他话音也跟着被这空气裹着飞走了。

周围的所有人眨眼的功夫也不要,皆抽出武器,径直向燕临川扑去,一时间,只听风声簌簌、兵器摩擦之声尖锐无比直刺耳膜,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黄沙四散、漫天都是尘埃飞舞。

燕临川睁开眼时,眸中红光一闪,他的脸色更加阴郁,眼底的血丝郁结成深红,好像要从眼底滴出血泪来。

周围的一切在他的目光里都变得极为缓慢,每一个人的举动都无限放慢,一眼就可以看穿所有的缺点。

他长刀一动,似乎没有看又似乎能眼观八方,众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刀从何出来、又是怎么在一刀之中把众人的攻击全数拦下……只能看见那把通体黑色的长刀越发阴森诡异,到最后好像整把刀都被笼罩在一股黑气之中。

他就像入了魔。神佛皆不能阻拦。

最后他周围所有人都倒下了。身边不停的发出沉重的身体倒在地上的闷响。

燕临川踏着一片血色,缓缓迈向前方。

吴冀从马上纵身跃下,在他身前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燕临川脚步也停下了,他一抬头,吴冀只能看到他一双通红的眸子,猩红血色印在一片风沙之中。

吴冀看着他,“堂堂燕临川,原来也有这样的时候,你这样……还像个人样吗?”

说话之间,吴冀身后出现了更多的士兵,纷纷包围上来。他们对燕临川还是有些惧怕的,现在明显不敢上前了,只敢在远远的观望,纷纷将武器拿在身前,试探着一步一步接近。

燕临川看了他一会儿,通红的眸子寻着人声慢慢聚焦在他脸上,他好像是终于认出了脸前这么一个人,然后他咧嘴一笑,映着嘴角一丝血色更加阴森可怖。

他一开口,声音都是嘶哑的,听起来冰冷刺骨,就着这样的声音,他居然还笑了几声,硬是把周围一堆人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众人只听他说,“吴冀,来受死吧。”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撑到几时!”

一言既出,厮杀再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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