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好一个‘君子远庖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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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刘绰醒来时已是辰时,菡萏进屋伺候梳头的脚步很轻。
“郡主,二夫人和五夫人天一亮就到了,这会儿在老夫人屋里。”
李德裕晨练完毕,进屋时刚好听到,随口道:“五叔母也来了?”
刘绰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总要争一争的。万一,九妹妹不愿意呢。”
“娘子不打算拦一拦?”
刘绰把最后一支钗插好。
“我是不用妹妹们拿自己的婚事铺前程。可总有人需要。就怕拦得太狠了,他们非但不领情还怨我。说到底还要看祖父和二叔自己的意思。”
刚用过早膳,曹氏便派了人叫刘绰过去。
出门前,李德裕嘱咐道:“尽力就好,别勉强自己。”
刘绰轻轻嗯了一声。
说是找她商量,其实是通知她结果。一进门,就听冷氏欢天喜地道:“五娘来了,婉儿说她愿意入东宫侍奉太子,你祖父他们也同意了。还要劳烦你走一趟祁国公府,告诉国公夫人这个好消息。”
“可曾问过九妹妹的意思?”刘绰笑着应道,又看向刘婉,“九妹妹,你真的想清楚了?昨天我就说了,会在离京前,多带家中姐妹赴宴雅集。长安好男儿多的是,太子殿下又好女色。我不认为入东宫是个好选择。”
刘婉穿了一件很素的衣裳,两手放在膝上。
“五姐姐,我想清楚了,我愿意去。”
“你可知道,太子是君,进了那道门,你就算受了委屈,我也鞭长莫及,不能替你出头?”
“我知道。”
“祖父,你也同意九妹妹进东宫做承徽?”
屋里很静,刘翁没有立刻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祁国公夫人并非随口一说。她的背后是郭贵妃和东宫。既然东宫有这个意思,咱们不同意岂不是不知好歹,得罪人?嫣儿那个性子,的确不适合。可婉儿不一样,她沉稳内敛,又有你这个郡主堂姐在。就是入了东宫,想来也会过得不错。”
夏氏也道:“是啊,若不是有绰绰这个郡主堂姐在,送女儿进东宫这种事,哪能轮到咱们家?你们父女俩从前都做过东宫属官。如今,倒成了亲家。这样说起来,咱们刘家一直都是东宫的人啊!”
“神他妈亲家!”刘绰忍住了翻白眼,却没忍住吐槽出声。
她转过身,看着刘婉。这个堂妹,不过一日不见,眉眼已不似昨日见到时那般鲜活。
在座众人虽然听不懂“神他妈”是什么意思,却也感受得到她语气里的嫌弃。
“你们会把三叔家那个王姨娘的娘家人当亲家?再说了,太子已有两子,都六岁了。将来太子登基,立储是按长幼来。九妹妹进东宫便是真有生养,与大位也绝无可能。成不了正经外戚,实际能得多少好处?生下的孩子一辈子困居在十六王宅究竟有什么好?”
夏氏噎住,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五孙女一直是个懂事讨人喜欢的。对家中长辈都极为尊敬,从来没为了什么事,跟长辈们顶过嘴。
刘春声音里带了怒意,“五娘,你是出嫁了的女儿。家中妹妹们的婚事,自当由我们这些长辈来定。你现在是瞧不上五品承徽,莫忘了自己当初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东宫掌食。”
他教训完了,又自觉失言,挽回道:“五娘,常言道,男低娶,女高嫁。你三姐姐的婚事,二叔和二叔母到现在也记着你的情。你不让八娘入东宫做良娣,又拦着九娘奔前程。倒是说说,她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能比现在好?嫁个寒门进士,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得诰命?”
“好好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刘绰站起身,“诸位长辈既已定下了,又叫我来作甚?自己去跟国公夫人讲便是。我管不了,也不管了。省得到头来,我成了阻妹妹们前程的恶人。”
刘坤咳了一声,“绰绰,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
冷氏也打着圆场,“是啊,都是自家人,切莫伤了和气。五娘,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你二兄犯过大错,前程算是没了。往后,我们二房就指着你七弟了。可他又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
她说着看向曹氏求救:“真的,大嫂,我不求七郎像大郎一般考中进士,他但凡能像四郎一样,考取明经。我做梦都能笑醒。可他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刘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不知今日这般话,二叔和二叔母可曾推心置腹说给七弟听过?他当真能安然等着靠妹妹嫁人来换前程?”
说完,她再不停留,直接出了院子。
“绰绰!”曹氏忙跟了出去,“你等等!再怎么说,你二叔和你二叔母都是九娘的亲生父母。自然也是为她打算过的。你又何必大动肝火?你祖父年纪大了,也不好强压。我瞧着,你二叔心里是不乐意的。不过是拗不过你二叔母罢了。”
刘绰看着曹氏,叹了口气:“阿娘,你怎么也被糊弄了?”
曹氏不明所以,奇道:“什么糊弄?”
刘绰冷笑:“这桩婚事里,九妹妹要牺牲什么,祖父和二叔分明一清二楚。可是他们偏要让女人来出头做这个恶人。好一个‘君子远庖厨’,肉,男人们要吃,惨叫声,他们听不得。”
曹氏还是没怎么想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君子远庖厨’?怎么就扯到做饭吃肉上头去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男人真是太精明了。有什么自知不体面的想法,不自己说,永远让女人冲在前头。”
“你这样说,我就懂了。不过,我是觉得,太子已经有了长子,岂不是更好?几年前,郭贵妃想让咱们玉姐儿进东宫去伺候,你给我讲过里头的弯弯绕。皇家是既要用外戚,又防外戚。既然九娘进去只是个承徽,算不得正经外戚,那岂不是也远离了那些风险?真有了生养,做个安稳闲散的皇子龙孙有什么不好?满大唐有几个人像你似的,能去那么多地方?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只生活在方圆几十里内。天潢贵胄,吃喝不愁,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日子!”
这回换刘绰噎住了。
如果真能避开夺嫡,做一条皇家咸鱼,的确是世间最舒服的咸鱼了。
“阿娘,我已经很克制了。更难听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呢。”她道。
“算了,说到底,你只是个做姐姐的。九娘有父母在,婚事自有他们做主。”
“女儿知道了。小八呢?起了么?”
“早起了!十娘她们几个也都在小八院子里玩呢,就等你起床呢!”
刘绰抬头看了看天,长舒一口气,“天气不错,曲江池畔定然有很多帅哥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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