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现场调研找准问题,安抚人心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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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办公室。窗台上的几盆绿植,蒋笑笑打理得很精心,在春日的晨光里舒展着叶子。
我泡了杯茶,刚翻开昨天的会议纪要,梁满仓县长就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他脸色比刚出院时候好看一些,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李书记,来得早啊。”梁满仓在我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摊开,“正好,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是关于砖窑总厂那边的。”
“满仓县长,坐。砖窑厂又怎么了?”我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梁满仓道:“还是老问题。建筑市场这几年眼看着在起来,各乡镇都在搞建设,按理说砖瓦是紧俏货,不愁卖。可咱们这个砖窑总厂,硬是能在这种行情下维持亏损,也是‘本事’。”
他端起自己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我跟经委的同志侧面了解过,也找几个同志聊过。问题很复杂,但根子就一个: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从厂长王铁军往下,整个班子,包括下面几个分厂、销售科长,铁板一块。采购原料的渠道固定,价格偏高;销售出去的砖瓦,欠账不少。这一进一出,利润就没了。工人工资能拖着就拖着,可王铁军他们几个,日子过得挺滋润。年前就想派工作组进去,阻力太大。王铁军那个人,你也知道,已经快没有领导干部的样子,感觉啊就像是在社会上混的,手底下有一帮人,跟个社会大哥一样。”
我静静听着。砖窑总厂的事,我心里有数,只是还没顾上。
王铁军这个人,是曹河地面上的一块顽石,总觉得谁也不敢动他。
现在的主要精力在棉纺厂和酒厂,以前动他,担心同时动三个厂牵扯面太广,而且没有确凿证据,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群体事件。但不动,这么个大窟窿摆在县里,看着堵心。
“这次考察是安排了砖窑厂吧?”
梁满仓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邓文东部长跟我通过气,选的同志是城关镇的副镇长,三十五岁,表现不错,基层经验丰富,也有股闯劲,原则性比较强。组织部建议,可以安排到砖窑总厂担任党支部书记,同时兼任第一副厂长,毕竟一下任一把手,我和文东都担心,太突然影响生产。”
“砖窑总厂也是十家大型企业之一了,书记兼副厂长?”我沉吟了一下,“王铁军是厂长兼副书记,这么安排,党政分开。
我说道:“相互制衡的意味就很明显了,新人能压得住吗?”
“压不压得住,总得试试。”梁满仓目光沉稳,“王铁军再横,也是组织任命的干部。这次新安排的同志代表县委进去,是加强党的领导,也是给他王铁军上个紧箍咒。至少采购、销售这些关键环节,他想一手遮天,就没那么容易。就算不能立刻扭亏为盈,能看住家,减少流失,也是胜利。等时机成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们都懂。等时机成熟,等棉纺厂那边的事情理出个头绪,或许就是动砖窑厂的时候。
“我同意这个安排。”我点点头,“国企是国家的国企,是全体工人的国企,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小团体的私产。现在有些企业的领导同志,思想出现了偏差,把企业当成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搞独立王国,搞家天下,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派年轻干部进去,就是要注入新鲜血液。你告诉文东部长,尽快安排新任的同志到位,到任之前吧,我和这十位同志谈一次话,县委是他的后盾。”
“好,我一会儿就跟文东说。”梁满仓合上笔记本,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要去棉纺厂?”
“嗯,去看看。市里调查组撤了,厂里人心不稳,得去露个面,稳定一下军心。顺便也实地再了解了解情况。”我站起身,“满仓县长,跟我一起去?还有连群书记,东方县长,也叫上孟伟江。咱们几个走一趟,也算给厂里吃颗定心丸。”
“行,是得去给工人鼓鼓劲。”梁满仓也站起来。
上午九点多,两辆桑塔纳开进了曹河县棉纺厂。
虽然是春暖花开,但厂区里显得有些萧条,高大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只有几个车间隐约传来机器声,远不如往日喧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棉絮味道。
厂长马广德已经被免职,调到“企业改革办公室”去了,虽然正式文件还没下,但他已经不怎么来厂里。
出面接待我们的是副厂长杨卫革,还有厂工会主席周平。杨卫革五十二三岁,个子不高,戴副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眼神里总带着点精明。
周平五十出头,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从工人堆里干上来的。
“李书记,梁县长,各位领导,欢迎来厂里指导工作。”杨卫革脸上堆着笑,把我们往会议室引。周平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着点头。
会议室不大,桌椅都有些旧了。落座后,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苗东方先开口,他是驻厂工作组的组长:“李书记,梁县长,连群书记,我简单汇报一下工作组进驻以来,特别是近期厂里的情况。”
苗东方的汇报很官方,也很“正确”。无非是工作组如何深入调研,如何加强监管,如何稳定职工情绪,如何初步遏制了亏损扩大的势头等等。最后他强调:“虽然马广德同志因个人原因暂时离开厂长岗位,但厂领导班子其他成员是稳定的,中层骨干是可靠的,广大职工盼发展的心是迫切的。目前,生产秩序基本正常,销售渠道正在努力恢复,资金紧张状况有所缓解。下一步,工作组将继续……”
我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这些话,听听也就罢了。关键问题,他一个没提。棉纺厂的核心症结,一是成本,二是销售。成本为什么高?销售为什么难?他没说,或者说,不敢深说。
等苗东方说完,我看向杨卫革:“杨厂长,你是分管生产的,说说看,现在厂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最急需县委县政府解决什么?”
杨卫革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词句:“李书记,困难……确实不少。主要是两方面,一是流动资金太紧张,原料采购跟不上,有些订单不敢接;二是市场打不开,咱们的产品档次不高,价格上没优势,国营老渠道在萎缩,新的市场又进不去。工人们工资这个月还没有完全找够啊,情绪有些不稳,但我们都在做工作。”
“原料采购,主要是棉花吧?从哪里采购?什么流程?”我像是不经意地问。
“主要是从咱们省内的几个产棉区,渠道嘛,以前都是通过县棉麻公司统一调配,现在计划和市场结合,一部分还是走棉麻公司,另一部分厂里自己也能找点货源。不过大头还是在棉麻公司那边,他们渠道稳定,质量有保证。”杨卫革回答得很流畅。
“棉花运过来,是什么包装?怎么验收?”我继续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一般都是打成标准棉包,用专用铁丝捆扎,很结实。规格嘛有两种,一种一百公斤一包,一种一百五十公斤一包。咱们厂用的基本都是150公斤的大包,方便堆放,就是不太方便搬运。”
杨卫革解释道,“验收嘛,主要是点数,看看外包装有没有严重破损、受潮。”
梁满仓问道:“过不过磅?”
杨卫革笑着道:“一般情况下,不过磅。棉麻公司是正规单位,信誉好,而且那棉包太重,拆包过磅太麻烦,也影响入库效率。”
梁满仓又问道:“那重量上,就没个准数?万一不够呢?”
杨卫革笑了,带着点不以为然:“梁县长,您放心。棉麻公司那边出厂都有磅单,咱们这边按包数接收,差也差不了多少。就算有点损耗,也在合理范围内。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操作的,没出过大问题。”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更确定了几分。如果运输环节被做了手脚,这种“按包数接收、一般不过磅”的验收方式,就是最大的漏洞。
“走,去车间和仓库看看。”
我站起身。
一行人先去了纺纱车间。机器轰鸣,空气中棉絮飞舞,工人们在机床间穿梭,神情大多麻木。
看到我们进来,也只是瞥一眼,继续手里的活。
车间主任是个老师傅,凑过来想介绍,我摆摆手,示意他忙他的,我们自己看看。
车间里机器是七八十年代的老设备,有些地方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铁锈。生产效率显然不高,不少机器停着,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安全生产标语和劳动竞赛红旗榜,日期还停留在91年。
周平看我把注意力放在黑板上,就过来主动汇报,很是惋惜的道:“李书记,是这样啊,从90年过后,机器就基本停了三分之一,劳动竞赛就没有再开展过。”
从车间出来,我们又去了原料仓库。仓库很大,很空旷,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还堆放着一些棉包,用帆布盖着。远处大片地方空着,积着厚厚的灰尘。
“库存就这么点?”我问。
杨卫革脸上有些尴尬:“是……最近资金紧张,采购跟不上,库存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厂里领导又在调整,还没有开始采购。”
我走到一堆棉包前。棉包用厚厚的麻布包裹,用粗铁丝紧紧捆扎成规则的方块,一个个摞得老高。我伸手摸了摸,棉包很紧实,表面粗糙。
“这就是150公斤的标准包?”我回头问。
“是的,李书记。”杨卫革赶紧点头。
“打开一包我看看。”我说。
杨卫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提这个要求。周平已经朝旁边一个仓库管理员示意:“去,拿工具来,开一包给领导看看。”
管理员拿来撬杠和钳子,几个人费了些劲,才把铁丝剪断,撬开麻布包。里面是压得极其紧实的雪白棉花,散发着特有的棉花气味。
“看着是好棉花啊。”梁满仓躬身抓起一把,在手里捻了捻。
我没说话,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有一台磅秤,是那种老式的大磅,看样子还能用。“把那台磅秤推过来,称称这包棉花。”
杨卫革的脸色微微一变。周平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但还是指挥工人把磅秤推了过来。几个工人用撬杠把打开的棉包撬到磅秤上。
拨杆调了几下,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多少?”我问。
周平仔细看了看,报出一个数:“一百……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七公斤多点。”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声。
150公斤的标准包,应该是300斤。现在称出来只有一百二十多公斤,少了将近二十公斤!
杨卫革脸上尴尬,他抢步上前,自己盯着磅秤的刻度看了又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这不可能!是不是磅秤不准?还是这包有问题?”
“再称几包,都称称。”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平脸色也凝重起来,不用我吩咐,立刻指挥几个工人又随机打开了三包棉花,一一过磅。
结果让人心头发沉。一包一百二十五公斤,一包一百二十九公斤,最少的一包只有一百一十八公斤!平均下来,每包棉花比标准重量少了至少接近三十斤,这与棉纺厂的损耗10%基本接近!
梁满仓的脸沉了下来。吕连群抱着胳膊,目光冷峻。苗东方眉头紧锁,盯着那些棉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卫革已经慌了神,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回事?棉麻公司怎么会……不对,运输!肯定是运输环节出了问题!从棉麻公司仓库出来,到咱们厂里,这中间……”
“杨副厂长,”我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梁满仓、吕连群、苗东方、孟伟江、杨卫革、周平,还有几个靠近的工人和仓库管理员。“今天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任何人,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连群书记,伟江局长,”我看向吕连群和孟伟江,“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问题不出在棉麻公司,他们出厂肯定有标准。问题,大概率出在从棉麻公司到我们厂这段运输路上。这是一条‘棉耗子’的运输线,而且胃口不小,一包敢吃二三十斤!”
吕连群沉声道:“李书记判断得对。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现在贼影已经露出来了,关键是人赃并获。”
孟伟江立刻表态:“李书记,吕书记,我马上安排可靠人手,秘密调查那个‘广发运输队’,还有这次负责运输的司机。重点查他们的行车路线、途中停留、以及可能销赃的地点。”
“不。”我摇了摇头,“先不要动运输队。”
几个人都看向我。
“老鼠偷油,不会只偷一次。他们尝到了甜头,又有这么‘安全’的渠道,绝对不会收手。新一批原料马上启动采购!”我看向杨卫革。
杨卫革连忙点头:“是,是,马上通知,货都是定了的,最迟后天下午到。”
“好。”我目光坚决起来,“伟江局长,你亲自挑选几个绝对信得过的、面孔生的侦查员,不要用局里熟悉的人。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特别是运输车辆进出的时间。同时,派人去棉麻公司那边,摸清他们那边出库的流程、磅单管理,还有,查清楚这次负责运输的,是不是还是马广才的‘广发运输队’,具体是哪几辆车,司机是谁。记住,要外松内紧,绝不能打草惊蛇。我要在他们下一次作案的时候,人赃并获!”
孟伟江挺直腰板:“是,李书记!我亲自部署,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我又看向吕连群:“连群书记,你协调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市局经侦支队的同志暗中支援一下,但必须确保保密。这件事,目前就限于我们在场的这几个人知道。谁走漏消息,”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视同共犯,严肃处理。”
吕连群重重点头:“明白。纪律问题,我来强调。”
周平这时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李书记,这些王八蛋太可恨了!一包吃二三十斤,一年下来,得偷走厂里多少棉花,多少钱!怪不得厂子越来越亏,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必须严惩!”
“周主席说得对,必须严惩。”我看着这位老工人代表,语气缓和了些,“严肃惩处是一方面,挽回损失是一方面,让棉纺厂活下去,让工人有饭吃。所以,眼下最关键的是保密,是稳住他们,引蛇出洞。”
杨卫革擦着汗,连连称是。
“走吧,回会议室。开复工大会吧。”这个也是给可能心里有鬼的人,吃一颗‘定心丸’。”
回到会议室,我让杨卫革通知厂里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很快,二十几个人把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很多人脸上带着忐忑、好奇,县委书记县长亲自参加一个厂的生产会,自然是意义不一样。
我坐在中间,梁满仓、吕连群、苗东方、孟伟江分坐两边。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平和而清晰:
“同志们,今天我和满仓县长,还有连群书记、东方县长、伟江局长到厂里来,主要是看看大家,听听情况。刚才,我们去车间转了转,去仓库看了看,也和杨厂长、周主席简单聊了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首先,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坚守岗位的广大干部职工,表示慰问和感谢!棉纺厂是咱们曹河的骨干企业,是老厂,为县里做出过历史贡献。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这是大环境造成的,也是我们自身改革不到位、管理跟不上造成的。责任,不在广大工人群众身上。”
我看到下面有些人的神情松弛了一些。
“前一段时间,市里有关部门组成调查组进驻我们厂,这是上级对我们企业的关心和爱护,目的是帮助我们发现问题,改进工作,促进发展。现在,调查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经过调查,棉纺厂的领导班子和绝大多数干部职工是好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市委调查组的结论是清楚的,县委对棉纺厂班子和职工队伍是信任的!”
我说得斩钉截铁。下面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坐在角落里的会计科王科长,和办公室的崔主任,明显松了口气,甚至交换了一个眼神。
“过去的一页,翻过去了!”我加重了语气,“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恢复生产,全面复产!厂子不转起来,机器不响起来,一切都是空谈!工资发不出,说什么都是白扯!”
“县委、县政府的态度是明确的,决心是坚定的!我们将继续加大对棉纺厂的支持力度,在资金协调、市场开拓、技术改造等方面,给予必要的帮助。但外因要通过内因起作用,棉纺厂能不能走出困境,关键还在我们自己,在我们在座的各位中层骨干,在全厂的干部职工!”
“我在这里提几点要求:第一,要统一思想,树立信心。困难是暂时的,办法总比困难多。第二,要立刻行动起来,检修设备,备足原料,开拓市场,尽快让生产满负荷运转起来。第三,要加强内部管理,向管理要效益,节约每一分钱,用好每一两棉。第四,班子要团结,中层要尽责,职工要出力。只有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棉纺厂才有希望!”
我讲得并不长,但态度鲜明,语气坚定。最后我说:“总之一句话,县委相信棉纺厂,相信大家!也希望大家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县委的信任没有错!”
梁满仓和吕连群、苗东方又各自讲了几句之后,一直到十一点半才散会。
回县委的路上,我和梁满仓坐一辆车。司机是谢白山,自己人,车窗也关着。
梁满仓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养了会神,忽然笑了笑,开口道:“朝阳啊,我今天算是服了。你这眼睛,毒。市里经侦支队查了那么久,账本翻烂了,没找出毛病。你到仓库转一圈,称了几包棉花,就把狐狸尾巴揪出来了。高,实在是高。”
我摇摇头:“满仓县长,你可别捧我。这哪是我眼睛毒,这是常识。棉纺厂的问题,根子就在‘成本’两个字上。棉花能有什么损耗?成本为什么高?除了管理,最大的可能就是原料。原料从采购到入库,中间环节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运输。我只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罢了。要说功劳,我家晓阳倒是提醒了我一句,她以前陪领导调研,见过棉花入库不过磅的情况。”
梁满仓睁开眼,感慨道:“家有贤妻,如有一宝啊。不过,能想到这一层,并且马上验证,果断部署,这就是你的本事了。接下来,就等孟伟江那边了。希望能连根拔起,最近啊我都没给你报告,压力不小啊,各个方面的电话,都在关心马广德。”
“但愿吧。马广才那个运输队,能在曹河地界上干这么久,吃得这么肥,背后不可能没人。马广德肯定脱不了干系。”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缓缓说道。
梁满仓沉默了一下,问:“棉纺厂厂长的人选,你心里有谱了吗?杨卫革今天你也看到了,慌成那样,恐怕难当大任。”
“杨卫革不行。”我直接否定,“他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棉花入库验收这一关,他至少有失察之责。这么大漏洞,这么多年,他毫无察觉?可能性不大。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装糊涂。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当一把手。”
“那……周平呢?工会主席,老工人出身,在工人里威信高。就是年纪大了点,文化水平可能不高,管理现代化企业,怕是吃力。”梁满仓提出另一个人选。
“周平可以考察。”我说,“威信高,能服众,这是优势。年纪大,经验丰富,但可能闯劲不足,观念旧。可以让东方县长,还有企改办、经委的同志,多跟他谈谈,全面了解一下。厂长的人选,不急于定。等眼下这件事了了,把厂里的乌烟瘴气扫一扫,再选人,也能选得更准。”
梁满仓点点头,不再说话,似乎有些疲惫,又闭上了眼睛。
我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今天在厂里放出的“调查结束、既往不咎、全力复产”的烟雾弹,能起到多大效果?马广德会信吗?
当晚,县城一家不算起眼但菜味地道的饭馆包厢里,马广德、马广才兄弟,还有棉纺厂的几个中层干部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个硬菜,一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马广德脸上泛着红光,显然喝得不少。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吐着酒气说:“今天县委李书记带队来厂里,开了会,定了调子。调查结束了,没事了!要全力复产!听见没?没事了!”
崔主任赶紧举杯附和:“是啊,马厂长……哦不,马主任,这下总算踏实了。您调到企改办,还是管企业啊。以后还得靠马主任多关照咱们厂啊。”
王科长也赔着笑:“那是那是。李书记在会上说得多明白,过去的一页翻过去了。咱们厂,离开了马书记恐怕不行啊,我都听说酒厂那边要乱套了,很多老师傅都被赶走了。”
马广才常年跑运输,自然是见多识广,他和马广德看起来,眉宇间颇为相像,就笑着道:“酒厂的事我知道,现在是谁的本事大谁留下,本来钟建还想带着人闹一闹,结果没成想啊,这裁员的事出来,谁不得表示一下?他娘的,因祸得福了。”
马广德很是不屑的笑了笑:“改革,那山拿着刀子挖肉啊,不过,我现在是企改办的人喽,厂里的事,不归我管啦。不过,厂子就像自己孩子,总有感情。杨卫革那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周平?一个大老粗。厂子以后怎么样,难说哦。”
马广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闷了,抹抹嘴:“哥,你就别操那份闲心了。厂子好坏,关咱们屁事。要紧的是咱们的生意不能停。过了年到现在,车队还没怎么开张,兄弟们都快喝西北风了。厂里已经给了我通知了,说是恢复供货了,大哥,杨卫革这家伙,还得靠咱们兄弟吃饭。”
马广德斜了自己弟弟一眼,脸上得意之色稍敛,露出一丝谨慎:“又找你拉?杨卫革只是个副的,一般不敢做主啊。我看这事别急,运输的事,得等新班子定了再说。再说了,市里调查组是撤了,可谁能保证他们没留后手?县委现在的年轻人鬼精得很。今天他们在厂里,除了开会,还干了什么?”
崔主任忙说:“就是各处走了走,看了看车间和仓库。后来他们去了原料仓库,我离得远,没跟进去,不知道具体说了啥。不过很快就出来了,然后就去开会了。看李书记开会时那态度,应该是没啥事了。”
“进了原料仓库?”马广德眉头微微皱起,“就杨卫革和周平跟进去了?”
“好像是,别的领导没进,工人都被叫出来了。我在仓库门口,没听见里面说什么。”
马广德心里那点不安又隐隐冒头。怎么突然对棉花验收流程感兴趣,还特意进了仓库……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但他转念一想,从棉麻公司出厂,磅单是足的,到了厂里,只点数不过磅,这是多年惯例,能看出什么?就算真看出重量不对,都已经交了货,也无法追究责任。
“广才啊,听我一句,现在形势不明,杨卫革和我也不对对付,运输的事,缓一缓再说。
“哥,你也太小心了。”马广才不以为然,“我问了道上和公安的朋友,市里调查组真撤了,卷宗都带走了。孟伟江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县委今天开会,等于是给这事盖棺定论了。他把你赶走,就是想安排自己的人,这不是搞了十个年轻干部直接提企业正科?我今天拉砖的师傅回来给我吹牛,说王铁军都已经磨刀了,谁敢去砖窑总厂,就干谁。”
马广德听着弟弟的话,又灌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他有些躁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县委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仙。厂里现在百废待兴,他肯定想着怎么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有活干,调查组都撤了,还查个屁。但内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还是小心点好。”马广德放下酒杯,对马广才说,“下一批货,先不着急接,让其他人干,就说咱们呢忙,也给杨卫革说,你的车队,也不是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的。这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关系。”
“行,听你的,哥。”马广才嘴上应着,眼里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暗道:“有钱不挣?傻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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