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珠要紧！杀人，夺珠！”

玉衡星君一声断喝，并未追杀小和尚。在他眼中，受武曲星君那开山裂虚的一击，小和尚已是必死之局，无需再费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场混战终于平息。

玉衡星君一方以七人之力，对抗十一名渡劫老怪的围攻，最终合力诛杀了那红脸大汉，并重伤对方两人，就连始作俑的彭老祖、葛老怪都受了一点轻伤，余下众人只能狼狈逃窜。再清点剩下的归元珠，原来抢走的七八枚多数又夺了回来，七十二枚归元珠竟然余下六十三枚，不过丢失的九枚中，天阶珠子倒有五枚。

“这下天元大陆的这些老妖怪要消停一段时间了。”武曲星君哈哈大笑，“只恨没有一斧劈下那老匹夫的脑袋！”

武曲星君的口中的老匹夫，便是和他缠斗不休，手持碧玉竹杖的鹤发老者，这老儿善能操纵空间之力，武曲星君也只对其无可奈何。

“就是天阶珠子丢了五枚。”一名仙使不满道。

“俺亲眼瞧见那彭老鬼抢走一枚！”武曲星君声如闷雷。

“那还有四枚呢？这就奇了！”璇玑仙子揉着仍隐隐作痛的后脑，有些意难平。

“莫非……被那挨了一斧的小和尚卷走了？”另一名仙人迟疑道。

此言一出，众仙才猛然惊觉，目光急扫殿内——莫说那小和尚，就是中和尚、老和尚都没看到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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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距离玉京城千里之遥的云海深处，一艘与流云几乎同色的梭形法舟敛尽光华，正无声地朝着碧落山方向疾驰。

舟中，小和尚已换上一件干净的月白中衣，脸上的血污也被拭去，一张小脸干干净净。只是他双眼紧闭，眉心轻蹙，脑海中的过往如身边的浮云般翻涌着。

梦，这是梦吗？

此时的小和尚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痛，无边无际的痛，从四肢百骸，更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仿佛要将他这具躯壳连同意识一并撕成碎片。

这片痛苦的混沌里，却隐约浮起两个人的对话声，如同梦境中的回声。

一个中年男人蹙着眉，低声道：“这小和尚救不活了。”

“怎么会？他一直很厉害的啊！”女人一声轻叫：“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他，他只挨了那个武曲星君一斧！”

“你也知道是一斧！也知道别人是武曲星君！”男人阴沉着脸，淡淡道：“师傅早就看出来了，他和方大宝那小子是一路的，生具虚空之性……不然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唉，若是他好好长大，以后未免不成为一代宗师，一代高僧！”

“师傅，怎么才能救他？”女人焦急道。

“救不了。”男人木着脸，摇头道：“脏腑尽碎，经脉寸断，灵台将熄……这孩子虚空之体未成，本源受此重创，服用丹药或灵力灌体，已如杯水车薪……救不活了。”

“救不活？怎会救不活！您也说他是虚空之体……您有办法的！”女人已带着哭腔。

男人长叹一声，叹息里竟有几分苍凉：“虚空之体，需历红尘百态，品人间八苦，方能唤醒本源，如今……他尚未经风历雨，便遭此雷霆摧折……根基已毁，何谈将来？”

“怎么会这样！”女人忽然小声地抽泣起来。

“你哭了？”过了好一会儿，中年男人忽然笑了，带着一丝揶揄的味道：“怎么，以你现在的位份，你还喜欢他？”

“不，不，怎么会？”女人赶紧摇摇头，“我是觉得他可怜，看他很亲近一样。”

“不过为师知道，这个小家伙好像喜欢你。”中年男人忽然冷笑一声，问道：“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可怜他？”

“师傅，像我这样……有什么值得他……”女人哽咽着，忽然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匆匆道：“师傅，您肯定有办法的，您读过那么多书，再难的事情您都应付过来了，什么事情的都逃不过您的掌心……”

“虚空之体，需要的是成长，然后长大。”男人沉默良久，一字一顿道：“唯有长大才能救他。”

“我不懂您的意思。”

“柔儿，你知道对男人什么是意味着长大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梦境中显得格外悠远。

“男人的成长，首先是见天地。出宗门，入红尘，历风霜雨雪，看众生百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懂得敬畏，也学会野心。”

“其次是见挫折。败于敌手，困于绝境，求而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古人所言，不外如是。”

“再者是见自己。于成败得失间，看清自己的软弱、贪婪、傲慢，也发现自己的坚韧、底线和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火光。知道为何而战，为何而生，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道’，哪怕它布满荆棘。”

“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女人轻轻道，她知道师傅要说重要的东西了。

梦境中的暖光似乎波动了一下，徐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背转身，轻轻道。

“这些成长，塑造的是‘修士’……但还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他停顿了更久，才说出最后那句话：“草木逢春便萌发，雏鸟振翅才高飞。男子的成长中，最大的一次脱胎换骨，往往始于……知慕少艾，始于阴阳相合……阴阳和谐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唯有如此，或许才能点燃他体内那缕沉寂的虚空火种，以最纯粹的生灵之力，续接他断裂的生机。”

“您说的这个，真对他真有用？真能救他？”女人涨红了脸，声如蚊蚋。

“师傅也不知道有没用。”中年男人长叹一声，抬脚离开了。最后，远远传来一句，“这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这些不经之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过了许久，许久。

水暖花香，月明风清，对于小和尚，好像等了一辈子。

在小和尚的梦境里，轻轻传来门扉关上的吱呀声，然后灯光一暗，一股冷香带着温暖的热气，裹着一床锦被，扑面而来。

柔柔的，软软的，甜甜的梦境。

混沌的暖光忽然变得朦胧而旖旎，仿佛有轻纱拂过，有暗香浮动。梦境深处，似有蝴蝶挣脱厚重的茧，似有花苞在夜雨中悄然绽放。一切痛苦与死亡的阴影，被一种更古老、更蓬勃、更温柔的力量缓缓推开。那力量如丝如缕，缠绕着他破碎的躯壳与将散的神魂，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浸润着干涸的土地，呼唤着深埋的种子，引导着一场静默而伟大的重生。

此时，法舟之外，云海舒卷，星月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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