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恨不得当时就把凌云彻千刀万剐，可如懿和魏嬿婉一起求情，他也心存疑虑，所以只将人发配去了木兰围场。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一道温婉轻柔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皇上抬眸，见是青棠。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安安静静地站在殿中。

皇上紧锁的眉头稍稍松了松，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青棠站起身，提着食盒走上前，一边打开盒盖，一边笑着道：

“臣妾这几日新研究了一样糕点，用龙井新茶研磨入料，清爽解腻，特意带来给皇上尝尝。”

她将食盒里的糕点一一摆上桌，碧绿色的小点心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玉碟中，形如桂花，玲珑剔透，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细腻的纹理。

她又取过茶壶，沏了一杯清茶，茶水碧绿，热气袅袅，茶香与糕点的清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皇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头那股烦躁忽然淡了几分。

他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龙井的清冽甘甜在舌尖化开，绵密不腻，入口即化，那股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胸口的郁结。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戾气已经散了大半。

“还是你最懂朕。”皇上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了几分难得的温情，“这糕点很是爽口。”

青棠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坐在一旁，替皇上续了茶，又拈了一块糕点放在他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不多时，皇上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中的糕点，轻叹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疑虑，

“昨夜之事，你也听说了吧。”

青棠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现在想来，朕着实觉得蹊跷。”

皇上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凌云彻素来也算安分守己，在御前当差这些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皇后和令妃都觉得他无辜，难道真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青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打了个转，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此事的确疑点重重，只是臣妾倒是好奇....”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凌云彻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竟能让皇后娘娘和令妃娘娘一同为他求情，实属难得。”

皇上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青棠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继续道：

“皇后娘娘求情，臣妾倒能理解，听闻当年姐姐在冷宫受难，是凌云彻曾冒死相救，姐姐念及这份恩情，替他求情，是重情重义，臣妾觉得理所当然。”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

“可令妃娘娘.....臣妾倒是不知她与凌云彻有何交情，或许是令妃娘娘心善吧。”

可这话落在皇上耳朵里，却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皇上本就心思缜密，是啊，如懿求情，是因为当年冷宫救命之恩，可魏嬿婉呢？她与凌云彻从无往来，无亲无故，无恩无义，她为什么要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替凌云彻求情？

实在是不合常理。

魏嬿婉和凌云彻之间，究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青棠看着皇上的神色变化，垂下了眼眸。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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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结束，銮驾终于回到了紫禁城。

长长的队伍从午门蜿蜒而入，离京数月，红墙黄瓦依旧。

皇上入了紫禁城，并未先回养心殿歇息，而是径直吩咐轿辇往储秀宫去。

皇上到的时候，殿门半掩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里头飘出来，守在门口的宫女见了皇上，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抬脚跨过门槛，往内殿走去。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帘子半拉着，只漏进来几缕薄薄的日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舒妃意欢躺在床上，肚子已经隆起，可她整个人却瘦得脱了相。

往日那张清丽脱俗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面颊上生出不少黄褐色的斑，星星点点地分布着。

她的手脚也肿得厉害，手指像是发了面的馒头，脚踝处更是肿胀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形状，整个人虚弱不堪，连翻身都费力。

听到动静，她吃力地睁开眼，见是皇上，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赶紧遮住自己的脸。

她一向爱慕皇上，怎么愿意在皇上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皇上....臣妾失仪.....”

皇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不要动，

“不必多礼，你躺着就好。”

他看着舒妃这张憔悴不堪的脸，心底五味杂陈。

他想起她从前的样子，明眸善睐，不过短短数月，一场身孕便将一个活色生香的人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他忽然想起南巡时钦天监说的那四个字，父子相克。

舒妃怀孕不过数月，便病痛缠身，汤药不离，连太医都说不清这究竟是胎像不稳还是别的什么病症。

若真是天意如此，若真是这个孩子与他相克，才让舒妃受这般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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