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站在那里，感受到了如懿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可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垂着眸，安安静静地站着，姿态恭顺，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个时候，她不能开口。

皇上心意已决的时候，任何人开口劝谏，都只会火上浇油。

如懿不懂这个道理，她懂。

果然，皇上的眉头猛地一蹙，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他拂袖，动作带着几分不耐和烦躁。

如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逼退了一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皇上那张铁青的脸，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退到一旁，脸色也不好看，眼底满是无奈。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慌张，

“启禀皇上，钦天监监正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皇上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个时候，钦天监来做什么？

他正要开口让人退下，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沉声道：“宣。”

“启禀皇上，臣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异动已解，天象已然转变！”

皇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身子微微前倾，“什么？”

监正抬起头，语气急促而恭敬，像是在禀报一件天大的喜事，

“臣反复测算，确认无误，紫微星异动已解，天象已然转变，十阿哥并非与皇上父子相克，而是福泽深厚之命！只需留在宫中，悉心调养，定能日渐康健。若再送出宫去，反而会折损他的福气，得不偿失！”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上的目光在监正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天象转变？

钦天监前些日子还说父子相克，今日又说天象已转、十阿哥是福泽深厚之命？

青棠安静地立在原地，垂着眼眸，她的目光与钦天监监正在那一瞬间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要在这深宫里办成事，从来都不是如懿那样嘴上说说便能奏效的。

魏嬿婉能买通钦天监，她青棠自然也能。

皇上看着监正言之凿凿的模样，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

他本就不愿真的将十阿哥送出宫去，那是他的骨肉，是他的血脉，再怎么忌惮，再怎么疑虑，真要亲手将孩子送走，他心里终究是不忍的。

如今有了天象转变这个由头，他便有了台阶下，也有了理由说服自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既然天象已转，那便罢了，传朕的旨意，十阿哥留在宫中，由太医院日夜轮值调养，不得有误。”

“臣遵旨！”

舒妃闻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榻上。

她抱着十阿哥，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河水，再也止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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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得以留在宫中，舒妃悬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连日来郁结的愁绪一扫而空，她那张苍白了近半年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

青棠踏着这片温暖的阳光，走进了储秀宫。

舒妃正半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十阿哥，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到宫人通传说瑶嫔来了，舒妃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吩咐宫人搬来椅子，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与青棠并无什么深厚的交情。

两人平日里不过是在宫宴上见过几面，说过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可意欢心思单纯，她素来敬重如懿，便连带着对如懿的亲妹妹青棠也有了几分天然的好感。

“瑶嫔妹妹来了，快请坐。”

舒妃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可语气里的热络是真切的。

青棠微微一笑，在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俯身看了看襁褓中安睡的十阿哥，目光柔和，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怜爱。

她看了片刻，轻声开口，语气真诚，“这孩子眉眼生得俊秀，像舒妃姐姐。”

舒妃听了，脸上便漾开了笑，

“哪里俊秀了，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小孩子都是这样，长开了就好。”

青棠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十阿哥的小手。

舒妃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觉得青棠是个温柔的人，是个喜欢孩子的人，是个可以亲近的人。

可青棠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这满室的温暖瞬间凝固了。

她抬起头，看向舒妃。

“舒妃姐姐，那日其实是臣妾暗中买通钦天监，让监正改口说出天象转变的话。”

殿内安静了一瞬。

舒妃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青棠，眼底满是震惊。

“妹妹....妹妹你说什么？”舒妃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着青棠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那日的情景，皇上冷着脸说要送走十阿哥，如懿劝了，没有用，她哭得几乎要晕过去，以为一切都完了。

然后钦天监监正就来了，跪在地上，言之凿凿地说天象已转，说十阿哥是福泽深厚之命。

那一刻，她以为那是天意，是老天爷可怜她，是老天爷开眼了。

她跪在地上谢了又谢，谢皇上，谢苍天，谢满天神佛，却从没想过，那个在背后扭转乾坤的人，竟是眼前这个安安静静、不显山露水的瑶嫔。

惊愕过后，舒妃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不是蠢人。

她只是太痴，太不愿意去怀疑那些她不愿意相信的事。

可如今青棠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子里那扇紧锁的门，许许多多她曾经忽略的、不愿深想的细节，此刻全涌了上来。

她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锦被，骨节泛出青白色。

她抬起头，看着青棠，眼底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后怕的颤抖取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难怪....难怪之前钦天监突然说天象有异，说我儿与皇上相克。”

她顿了顿，像是在理清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声音越来越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命，是有人在暗中刻意针对我和十阿哥，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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