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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0章 朋党重事君臣忧(六)


朱载坖略一思考之后,命令严绍庭将这些事情再详细查明之后上奏。

而在朝廷上下,针对朋党的打击也在首辅王锡爵的领导之下开展了,其实大明官员都是很清楚朋党最大的来源是哪里,就是学校,只不过之前朝廷以兴学作为主要的政策,除了严厉禁止私自讲学之外,对于其他的事情管理相对比较松懈。

但是这次朝廷对于学校肯定是严厉加以管理的了,王锡爵指令学部,制定规矩,禁止生员妄议朝政,按照学部所制定的规则:“往来相引,议论他人长短,因而交结为非;在校生员,或千数之广,或七八百人以为中,或百人以为下,体知有等无志之徒,往往不行求师问道,专务结党恃顽,故言饭食污恶。是后如有此生事者,具实奏闻,令法司枷镣禁锢,终身在学役使,以供生徒。”

内阁和部院主要是打击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防止有些学生借言事而谋求科举之外的进用之路,打乱正常的仕进规则  ;二是士大夫学生聚集一起,具有很大的政治影响力,若不加以限制,势必会对官僚系统带来强大压力,进而影响朝政。

学部左侍郎吕坤也上疏称:“学校诸生非吏也,所习不尽刑名比详。虽习之,犹未从政,辍业不修,以干当途之善败,则士侵官而吏失守。士所欲恶,不尽当官成,又不与齐民同志。上不关督责之吏,下不徧同列之民,独令诸生横与政事,恃夸者之私见,以议废置,此朋党所以长,宜重法绳之。”

朱载坖当即予以御批:“着该部与法司详议,订立条款,使生徒知朕非不教而诛也。”

而大学士王家屏也上疏,他认为现在的重点就是要止争,现在朝廷上下争辩不断,正如宋之故事,这种不断的争辩最终必然会演变为朋党。

所以王家屏在奏疏中说道:“大臣不能持之于上,乃以委之于群工,于是而争者竞起矣。其所争者正也,乃以正而争者成乎风尚,而以争为正。越职弗问矣,雷同弗问矣。以能言为长,以贬削为荣,以罢闲为乐,任意以尽言,而惟恐不给。乃揆其所言,非能弗相刺谬也;非能弗相剿袭也;非能无已甚之辞,未然而斥其然也;非能无蔓延之语,不然而强谓然也。挢举及于纤微之过,讦谪及于风影之传,以激天子之厌恶,以授群小之反攻,且跃起而自矜为君子,而君子小人遂杂糅而莫能致诘。”

王家屏的看法是很简单的,这种所谓不断斗争,是没有所谓的小人、君子的,对于朝廷来说,这样的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必须要予以杜绝。

而罗万化、陈于陛也向朱载坖上疏,明确指出现在士人和官场风气的三大弊端,好道学之名、好气节之名和好文章之名,其中对于朝廷来说最要命的就是好气节之名,这也是朱载坖多次打击过的事情。

陈于陛在奏疏中陈述道:“世尚气节,则以气节为名。自清而浊人,自矜而屈人。以触权臣为高,以激君怒为忠。行政非有大过,必力争之;任人非有大失,必力去之。相援相攻,其徒蜂起而为之助。不胜,则窜于远方,杖于阙下,磔于都市。天下之士闻之,益高其义,莫不鼓行而往,愿为之继也。此则朝廷之大患,朋党之源流也。”

这点确实是极为重要的,本朝从弘治以来,士风就日益不正,好争斗,尚搏击,一点小事,就要整的整个朝廷鸡犬不宁。

这种风气,无疑是激化政治矛盾的重要原因。在这种风气作用下,官员们都倾向于夸大问题的严重性,强调自己立场的正义性和坚定性,并以此进行政治动员,结成团伙、朋党去抗争,往往使得斗争双方骑虎难下,形成零和博弈的态势,这将加剧大明官场之中中各种势力、集团的分化和冲突。

罗万化也在奏疏中说道:“昔之学者,学道者也;今之学者,学骂者也。矜气节者则骂为标榜,志经世者则骂为功利,读书作文者则骂为玩物丧志,留心政事者则骂为欲吏,逊志骂其学误主,为官骂其党亡国。相讼不决,以后息者为胜,此朝廷何以行政,圣主何以治国?”

这些官员士绅们虽然研习同样的圣人经典,但这并不会减少其内部的分歧,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同心协力的群体,在他们内部存在着门第、地域、官阶、学问高低等差别,并据以形成派系、朋党,这些差别的存在加上好名之风的推波助澜,将加剧整个士大夫集团的分化,并瓦解大明朝廷的权威和控制力。

而奉诏到京师知贡举兼任制科主考的李贽也上来参团,不过这兄弟一上来就直接把事情给整大了,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王学,他认为朝廷之所以出现现在的情况,和王学泛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王学的良知之教肯定了个体判断是非的能力,但是对于个体之间如何达成意见的统一却并没有指示路径。王阳明所谓“良知只是个是非之心,是非只是个好恶,只好恶就尽了是非,只是非就尽了万事万变。是非两字,是个大规矩,巧处则存乎其人。”

李贽认为,人人都有是非,也就是都没有是非,因为缺乏统一的判断,这点尤其是在政治中更是如此,最后只能依据所谓的公议,但是公议只能依据派别,也就是依据君子小人的人格标准来判定是非,党争与人事倾轧在所难免,最后只能是谁获得政治上的最后胜利,谁便能最终决定是非。

实际上王学的广泛传播最终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朋党之争更加激烈,李贽这个团一开,朝廷上下自然是吵得不可开交,毕竟现在王学门人在朝廷之中还是有不少的,李贽这么攻击王学,他们当然是不干的,一时之间,弹章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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