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银落的目光晦暗不明。

这和最初的猜测对上了。

他垂眸看向Furor涨红的脸色——那张脸因为倒吊充血，红得发紫，血管一根根暴起，像随时会炸开。

“三天后去哪里？”他声音没有起伏：“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坑死我。”

Furor喘息得像一架年久失修的风箱，每一口气都带着呼哧呼哧的杂音。

“你也可以不信，”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继续让警察查。你觉得——在哪里是放集装箱最好的地方？”

秦银落沉吟了几秒。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答案。那答案不祥得让人脊背发凉：

“公海走私船。”

Furor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血污纵横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对。”

“无坐标，无国界，无定位。你觉得——等警察找到她，她还会活着吗？”

秦银落沉默。

那沉默只持续了几秒，却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三天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路：“哪里见面？”

Furor的笑容更深了。

“你出来就是了。”他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会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身体，又抬头看向秦银落。

“至于现在——”他的声音拖长了些：

“你是不是该放了我了，我亲爱的朋友？”

他笑了。

“毕竟，我们三天后还要一起走。”

秦银落安静地看着他片刻，抬手，将他的枪扔了过去。

Furor眼疾手快接住，独眼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愕然。

“这是……？”

秦银落神色淡然，那平静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给我一枪。”他说：“我需要通过负伤脱离警察队伍。你应该也不想在警察堆里带我走。”

Furor愣了几秒。

他看着秦银落，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近乎震愕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这人是不是疯了”的、混合着困惑与敬佩的复杂。

“不可以。”他思考了几秒，摇头：

“这是污蔑。警察会把这笔帐也算在我头上的。”

秦银落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终于开始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小贩。

“我说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讨厌废话。”

Furor与他对视了几秒。

那双独眼里，震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认命般的苦笑。

“就不能先把我拉上去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委屈：

“我还倒挂在这里。”

秦银落安静地看着他。

Furor与他对视了几秒。

微微一叹。

“好吧。”

他缓缓抬起枪，对准秦银落的肩膀。

“你就不怕，”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恶意的光，“我这一枪直接爆了你的头？”

秦银落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Furor后背发凉。

“你可以试试看。”他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试试看我死在这儿——你能不能脱离外面警察的追捕，能不能逃过幽灵和伏仓的追杀，试试看神域还会不会在我死后，支付你报酬。”

Furor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欣赏，还有四分“这小子果然名不虚传”的了然。

他费力地拽着绑在腿上的绳子，把自己从倒挂的姿势里勉强折叠起来，让头露出向上的角度——那姿势别扭至极，却好歹能正常说话了。

“好吧。”他说，语气近乎夸奖：

“你可真是个疯子。我被你说服了。”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那么，重弧——三天后见。”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但不是从身前，而是从身后。

子弹几乎擦着秦银落的脖颈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精准地击中Furor手里的枪——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

手枪应声飞脱，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子弹的余势未消，顺势贯穿了Furor的手腕，鲜血喷溅。

“啊——！！”

Furor发出一声怒吼，剧痛让他的身体猛地蜷缩，吊在窗外的绳子剧烈摇晃。

秦银落瞳孔骤缩。

他猛地侧身退开数步，身体本能地寻找掩体——

又猛地顿住。

门口。

龙谨枫站在那里。

单手持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压得人透不过气的乌云。

“三天后见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钉进空气里。

秦银落整个人从头凉到尾。

下一瞬，他骤然反应过来，两步抢到窗边，向下看去——

原本绑着Furor的绳子空空如也，只剩一截断口，在风里晃荡。

老东西跑路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秦银落一口气还没吐出来——

下一瞬，后颈骤然被人扣住。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像一头终于逮住偷跑幼崽的猛兽，轻轻叼住后颈皮，不准再动分毫。

秦银落僵住。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对上龙谨枫那双暗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把他整个人吸进去，沉下去，再也浮不上来。

秦银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讨好的意味太浓，浓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老公。”

龙谨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刚准备用挨枪子儿换脱身机会、此刻正试图用一声“老公”蒙混过关的人。

一手把人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拿起通讯对讲。

“林森。”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员工宿舍西侧发现Furor，往九点钟方向跑了。带人追。”

他顿了顿。

“我还有点事——带咱们……”

扣在秦银落后颈的那只手缓缓收紧。

那双暗沉的眸子里，映着美人惊恐的目光。

“秦、警、官。”

他一字一顿。

“去、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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