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东荒来客

天光未亮，东荒边缘的雾气还泛着血月褪去后的暗红。

林峥盘膝坐在一块青岩上，识海中十数道魔魂缓缓流转，御魂印沉浮不定。昨夜血月追猎一战，他战力指数涨到三十三点，可体内的真元仍旧有些虚浮，急需一场安稳的调息。

便在这时，远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驼铃声。

叮——叮——

七头老驼，一位灰袍老者，踏着晨雾缓缓而来。正是昨夜在森林边缘遥望血月的那一行人。

老者在百步之外停住，既不逼近，也不行礼，只是抬起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隔着老远，直直落在林峥胸口那块玉佩上。

“小娃娃。”老者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石磨过刀锋，“老夫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不是来看你那张脸的。”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一点：“你怀里那块玉，借老夫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营地之内，祝天行与墨月同时变了脸色。墨月手中月华已凝出三寸，被林峥抬手按了回去。

“前辈是谁？”林峥不动声色，承影佩在胸口微微发烫，烫得他心头一凛——这玉佩，居然自己在示警。

“器痴，霍残。”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残牙，“万宝阁的老不死的，一辈子就惦记天下灵物。三天前，东荒地脉震了三震，有件老祖宗级别的器物睁了眼——老夫循着那口气来的。”

器痴霍残？万宝阁老供奉？墨清铭与夏商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那可是据说炼过开元素法器、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老怪物。

不等林峥答话，西方地平线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骨哨。

呜——

兽牙女子当先掠至，落在营地另一侧，腰间森白兽牙相互撞击。她身后，一名身披兽纹巫袍的枯瘦老者踏步而来，每一步落下，方圆十丈的地面都微微一沉。

巫蛮大祭司，到了。

“霍残，老不死的，你嗅得倒是比狗快。”大祭司嗓音苍老，却透着一股野性的桀骜。

“彼此彼此，老巫头。”霍残浑不在意，“你的族人跑了几千年，倒是有脸回来了。”

两位老怪物一见面便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可谁都没注意到，大祭司的目光早已越过霍残，落在林峥身上，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动。

血月认主，巫祖鼎认主——族中传讯里的每一个字，都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就在这时——

“轰！！”

营地东南方，血色炸开！

一道血袍身影破雾而来，身后拖着漫天猩红雾气。收割者，提前来了！

“三日之约？”血袍使者嗓音阴冷如蛇，“主上说了，夜长梦多，不如今晚就收。”

他袖袍一抖，一面漆黑小幡腾空而起，幡面之上无数扭曲人脸翻滚哀嚎，血气冲霄——大气宗级的灵宝，噬魂幡！

幡面一展，黑血如瀑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罩向整个营地。墨清铭与夏商丘双掌齐出，光幕震颤，仅撑得三息便裂纹遍布！

“找死！”林峥厉喝，龙影步爆起，身形化作残影直扑血袍使者。大劈裂天手当空劈落，掌影如山岳倾覆，压得血雾层层溃散！

“林峥，小心——那幡上有几百条性命炼成的煞！”墨月尖声示警，月华凝刃横在他侧前，祝天行与新破先天的真元鼓荡如潮，同两尊魔兽一起封住营地东口。

血袍使者森然一笑，不闪不避，噬魂幡迎面一卷，漫天黑血中无数人脸齐齐张口，发出摄魂的尖啸——

就在幡面与掌力相撞的一刹那，林峥胸口的承影佩，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嗡——

一道淡金色的玉光自他胸口冲天而起，如长鲸吸水，狠狠卷向那面噬魂幡！

血袍使者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他只觉得手中一轻——那面陪他收割了百年精魂的灵宝，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幡身上万千人脸齐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幡面挣脱他的掌握，化作一道血光，被那玉光一口吞了进去！

“我的幡——！！”

玉光合拢，天地寂静。

林峥自己也怔住了。刹那间，一股精纯又狂暴的暖流自玉佩涌入经脉——那是噬魂幡百年滋养的灵性精粹，正在反哺他的真元！战力指数再度拔升——三十四点！

可紧接着，剧变陡生！

那股暖流之中，裹挟着无数扭曲的煞念残嚎，疯狂冲撞他的识海，真元瞬间紊乱逆行，识海如沸，眼前发黑，一股嗜血的戾气自心底炸开——

“孽障，还不收敛！”

识海深处，巫祁一声厉喝。承影佩玉光流转，将那股狂暴煞念死死镇压，硬生生按回玉佩深处。

林峥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缕血丝自嘴角溢出。

“吞噬灵性之物，吞得越杂，煞念积得越深。”巫祁的声音疲惫而凝重，“承影佩乃上古祭纹所铸，本就是吞噬镇压之器——但老夫警告你：与今日那破幡同境、或是高上一级的灵物，吞了便吞了，反哺你便是造化；再往上，这玉只能将其压制封存，吞不得，硬吞便是自寻死路。至于这煞念——积攒多了，迟早有一日冲垮你的识海，叫你走火入魔，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三千年前，老夫亲眼见过一位吞出了道的故人。他最后杀的，全是自己人。”

林峥心神剧震，缓缓握紧了胸前的玉佩。

好东西，也有代价。

墨月第一时间掠到他身侧，扶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你怎么样？”见他与方才判若两人的虚浮气息，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欲言又止，终究只是低声道：“……回去再跟我算账。什么都不能瞒我。”

林峥失笑，虚弱的点头。远处，墨清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什么也没说，掌中玄阴月华却已悄然凝聚——血袍使者未死，此战未完。

而场中，血袍使者失去灵宝，被反噬震得喷血倒飞，面如金纸——器痴霍残却像是疯了，踉跄着扑到林峥面前，一双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的胸口，声音都在发颤：

“吞了……吞了一件大气宗的灵宝！这、这玉佩……老夫炼了一辈子器，从没见过这等手段！”

他忽然一把抓住林峥的手腕，老泪纵横：“小娃娃，老夫有一样东西，你一定要听——那件老祖宗的宝贝，巫祖鼎，三千年，它少了一只鼎耳！”

营地之内，死一般寂静。

大祭司浑身剧震：“什么？”

“三千年前那一战，鼎耳被斩落，不知所踪。”霍残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灼灼如炬，“老夫找了一辈子……直到今日才敢确认，它去了哪里。”

他缓缓回头，望向东荒之外、玄阳帝国的方向。

“在皇室的祖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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