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5 章 年味
年味是冬日里暖融融的热闹。红春联早贴上了门楣,金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倒贴的“福”字像个胖乎乎的元宝,屋檐下的红灯笼傍晚就亮起来,一直燃到深夜,把青石板路染成温柔的橘色。零星的鞭炮声偶尔炸响,像谁在远处敲着小鼓,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过,笑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厨房里永远飘着甜香,蒸年糕的米香混着炖肉的酱香,奶奶正把炸好的藕盒码进竹篮,油星子滋滋地跳,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这声音、这色彩、这满屋子的香气,把日子撑得满满当当,心也跟着暖起来。除夕夜的院子里,父亲正将一挂千响鞭炮挂在老梨树枝上。我和弟弟攥着线香躲在门槛后,鼻尖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混着远处邻居家的鞭炮声。引线“滋滋”燃起火星,父亲猛地退开,我们便像受惊的小兽般轰地散开。
“噼啪——噼啪噼啪——”炸响突然窜上天,金红火星在墨色夜空里炸开,又簌簌落进雪堆。弟弟吓得捂紧耳朵,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炮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窗棂上的冰花仿佛也在轻轻摇晃。碎纸片像红蝴蝶般铺满青砖地,青灰色硝烟里飘着硫磺的呛人气息,混着年夜饭的香气漫进屋子。母亲在廊下喊我们进屋吃饺子,我回头望时,最后一声炮响正震落梨树上的积雪,雪沫子簌簌落在新换的红对联上。废弃工厂的铁锈味里混进了别的东西。那是种潮湿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气,顺着破裂的玻璃窗缝钻进鼻腔时,李明握着扳手的手顿了顿。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只剩一层薄纱,勉强勾勒出车间里起重机的轮廓。本该寂静的空间里,传来金属被重物拖拽的刺耳声响,“咔啦——咔啦——”,像是有人用钝器刮擦生锈的铁轨。
他屏住呼吸缩到机床后面,视线死死盯着声音来源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老鼠或野猫那种细碎的窸窣,而是带着某种粘稠感的滑动声。地上的积水倒映出扭曲的影子,细长的肢体正从横梁上垂落,尖端滴落的液体在地面砸出深色圆点。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李明看见那团阴影猛地膨胀,两只幽绿的光点从黑暗中浮起——那是某种生物的眼睛,正缓缓转向他藏身的方向。腥气骤然浓烈,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晨雾未散时,菜粉蝶已在菜畦间振翅。翅尖沾着草叶的露珠,扑棱棱掠过嫩黄的油菜花,翅面的磷粉簌簌落下,像撒了一把碎金。它停在卷心菜的卷叶上,细长的触角轻颤,复眼映着初升的朝阳,透出琥珀色的光。
三天前,这团灰白的蛹还挂在篱笆的荆棘上。茧壳半透明,能看见内里蜷缩的翅脉在缓缓舒展,像谁用银线绣出的网。破茧时它浑身濡湿,翅皱得像揉过的纸,趴在草叶上晾了整一个上午,直到阳光把翅面熨得平整,才第一次颤巍巍飞离。
更早时,它是条青绿色的菜青虫,啃食菜叶时总把腹足牢牢粘在叶脉上,头一点一点,像台勤恳的小收割机。粪便粒圆滚滚的,落在泥土里,成了蚂蚁的点心。蜕皮四次后,它寻了处隐蔽的荆棘,吐出晶莹的丝,把自己裹进纺锤形的茧里,静待一场重生。
此刻它掠过蒲公英的绒球,惊起几只蚜虫。翅尖擦过沾着晨露的蒲公英种子,绒毛便粘在磷粉上,像给翅膀缀了串小降落伞。它一路飞,一路播撒着微小的生命痕迹,最后落在一朵豌豆花上,细长的口器探进花蕊,贪婪地吮吸着花蜜。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翅,在菜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把春天剪成了流动的剪影。
(https://www.kenwen.cc/book/499532/18273433.html)
1秒记住啃文书库:www.kenwe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kenwe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