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轻响，张老脸上那层皮囊像是被烈火熬化的蜡，从额角开始一寸寸塌陷、剥落，卷曲着往下掉。

众人屏住呼吸，看到了皮囊底下被诡雾遮掩的脸，以及那个身形，竟与赤曦殿殿主分毫不差。

只见他身前的空气猛地一沉，浓稠的血魔之气翻涌汇聚，转眼凝出两头通体赤红的巨蟒，鳞甲翻卷，血腥味扑鼻而来。

那股力量竟直逼日月境后期，压得人头皮发麻、胸口发闷。

对毫无防备的徐、孙两位天司而言，这一击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殒命。

幸得突然有人扬声厉喝：“孙天司！小心张老！”

这一声惊醒了二人。

徐天司与孙天司察觉到身后磅礴的血煞之气，齐齐脸色大变，瞳孔骤然收缩。

但两人到底不是寻常人物，电光石火之间便已稳住心神，毫不犹豫地将压箱底的底牌尽数祭出。

虽然仓促，比起毫无防备总归好上许多。

刹那间，三股力量轰然撞在一处，原地爆开一团风暴，气浪如刀，四散撕扯。

两位天司终究力有不逮，被那股巨力硬生生震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落地时脸色惨白如纸，五脏六腑像被搅成了一团。

虽未到重伤的地步，却也相差无几，勉强撑着身子才没栽倒。

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见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张老身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

而那匆匆赶来、出声提醒的人，是林凡。

他喘息未定，胸口一起一伏，眼神却死死盯住张老，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与此同时，躲藏在临学府中的叶颖和林欣早已惊得面色发白，浑身僵住。

叶颖喃喃自语：“张老在学府里几十年……他……他……怎么会是赤曦殿的人？”

可真相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们不信。

两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说不出的复杂。

尤其叶颖——那是跟了她多年的老师，待她如同祖父一般的存在。

在她记忆里，张老亲善温和，说话总是轻声慢语。

他一身淡泊如菊，是九品医师，德高望重，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如今这张熟悉的脸，却是祸害人无数的赤曦殿魔头，这叫人如何接受？

就连被偷袭的徐、孙二位天司，也不敢相信这位同僚竟是赤曦殿的卧底。

徐天司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瞳孔剧震，心里翻江倒海：“咳…怎么会？不可能！一定是赤曦殿的人假冒了张老。”

他不愿相信，那个在医道上与他相知多年的知己，会是蝇营狗苟、嗜血如命的邪徒。

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质问：“你究竟是什么来历？把真正的张老弄去了何处！”

然而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显露出真面目的张老饶有兴致地缓缓转过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眼底泛着一层阴冷的笑意，声音冰得像淬了霜：“你倒是机灵。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身上骤然爆开一团血魔之气，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魔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直扑林凡。

林青苍等人见状，脸色大变：“不好！”

他们想出手阻拦，可赤曦殿一干人却已在同一瞬间齐齐动手阻拦。

刀光血气交错，大战一触即发。

面对来势汹汹的张老，林凡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神色紧张，牙关紧咬，强行让自己稳住。

他就那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旁人眼里，这已是放弃抵抗、从容赴死。

林青苍和叶诚目眦欲裂，担忧几乎要溢出眼眶，全力爆发，硬生生挣脱围困，朝林凡的方向飞掠而去。

那速度快得闻所未闻，掠过的风便足以将旁人震飞。

可快也白快——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老裹挟着腾腾杀气，一步步逼近林凡，一步，两步……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起手式缓缓拉开，平稳却不容置疑。

再抬眼时，眸光炯炯，坚定不移。

“传送阵——起阵！”

话音落下，他反手从储物戒指里甩出一大袋元石。

袋子落地砰然破开，脚下瞬即浮起一圈繁复的阵纹，纹路亮起，疯狂汲取元石中的灵力。

刹那间，一层幽蓝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头顶上方裂开一道空间虫洞，吞吸之力倾泻而下。

紧接着林凡匆匆施法，只见虫洞的吸力猛地一卷，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消失在原地。

见状，张老眉头微微一皱，额角青筋一跳，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凡安然离去。

他站在空荡荡的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里的疑惑久久未散。

林青苍与叶诚见林凡无恙，齐齐松了口气，胸中那口怒血却转而烧向张老。

察觉到身后两位半步天地境的大人物已蓄势待发，张老心知讨不了好，转身便走，身影败退般遁向远处。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逃到赤曦殿殿主身旁，身形竟如泥入海一般，与之融为一体，再无半分痕迹。

众人怔在原地，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千钧一发之际，借助传送阵脱身的林凡，身影凭空浮现在学府后山的山顶上。

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乱舞，脚下石砾滚动。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去，林欣正立在不远处，双手飞快结印，掌心之下压着一座与林凡脚下同宗同族的传送阵。

两座小型传送阵遥遥互通，一呼一应，把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配合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林凡敢拿命去赌的底气所在。

白发老道负手站在一旁，看看林欣，又看看林凡，眼里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捋着胡须道：“后生可畏啊。不愧是结阵世家的子弟，年纪轻轻，一座六品传送阵，如此轻而易举就施展出来了。”

一旁叶颖自始至终紧盯着前方的战事，眼睛一刻也不肯眨。

当看到张老与那神秘的赤曦殿殿主融为一体时，她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你们快看，张老！”

众人齐齐望去，脸色都变了，惊疑不定，谁也说不出话来。

只有白发老道后知后觉，眯起眼睛看了片刻，仿佛把一切都窥探透彻了，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不过是分身分魂之术的小伎俩罢了。”

众人闻言，眉头齐齐一皱：“分身分魂之术？”

林凡更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发紧：“前辈，您是说……张老其实是赤曦殿殿主的分身？他们……是同一个人？”

白发老道颔首，语气沉了下来：“那赤曦殿殿主，本就是天地境的人物。想留在东南两陆行走，自然得把修为压低；只是没想到，他用的竟是分身分魂之术。此术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处见到。”

叶颖一时接受不了，整个人像被人从心口生生凿开了一个洞，三观俱裂，嘴唇颤着，却说不成句：“张老竟是那大魔头……是那天底下最坏的魔徒……他怎么会是……”

心灰意冷之下，她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林凡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来，叶颖指尖微微一颤，心里总算得了一丝安慰。

林欣在一旁沉着脸道：“没想到那赤曦殿殿主在临城蛰伏多年，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只是苦了临城百姓，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落到如今这副惨淡模样。”

林凡目光往下扫去——学府里，包括韩轩在内的教师几乎全军覆没，一个个中了蛊，或坐或卧，形容枯槁。

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煎熬得厉害，却无计可施，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白发老道身上。

他上前一步，郑重拱手，声音诚恳：“前辈，求您救救他们，救救临城。”

林欣与叶颖也跟着一并开口，眼神恳切：“求前辈相助！”

白发老道却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看他们：“我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实在爱莫能助。”

“不过…想要解这蛊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你们得拿到那条大虫子的心头血作药引，再配上一颗九品净心丹，足以。”

话音顿了顿，他到底于心不忍，犹犹豫豫地探手入怀，畏手畏脚地掏出一只小小的丹瓶：“这……净心丹……老夫刚刚好有一颗。可这……心头血……老夫是真的爱莫能助了。”

说着，他故作惭愧，将丹瓶递到林凡手里。

林凡几人看着他出手又是一枚九品丹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但来不及多想，随即感激涕零，齐声道谢：“多谢前辈！这心头血，我们自己来取。”

林欣眼珠一转，低声道：“得想办法让爷爷他们去取那大虫的心头血啊，小凡，要不要……再故技重施？”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一阵剧烈震动，震得几人站立不稳。

原来是前方林青苍与叶诚已经大打出手，动静极大。

刹那间，双方高手齐齐出动，打得十分激烈，余威荡开学府，连防御阵都被震得波纹乱颤，一圈圈荡个不停。

这般战场，绝非他们这些天命境的人能够靠近半步。

林欣攥紧了拳，又恼又急：“难道真的束手无策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临城跟亡了又有什么两样？”

这时，白发老道缓缓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这蛊，可是失心蛊啊。三个时辰之内若不能解蛊，便会被蛊虫啃食心脏，届时连神仙也无力回天啊。”

林凡等人闻言脸色大变：“前辈为何不早说？如此重要的事！”

白发老道一摊手，理直气壮：“你们这不是没问吗？”

林凡喉咙一堵，竟无话可说，硬生生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决然：“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我去告诉爷爷他们。”

林欣嘴唇动了动，心里挣扎得厉害，担忧几乎要漫出来。

可事到如今，万般无奈，她也只能咬着牙道：“你千万小心，小凡。”

叶颖抬起头：“我跟你一起。”

林凡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两人争分夺秒，视死如归一般冲出学府。

林欣站在原地，满眼担忧，却无可奈何，只能把希望尽数寄托在他们二人身上：“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心里默默祈祷。

白发老道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半晌，才低低叹了一声，像是在自语：“以凡人之躯，为苍生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他们，倒真如实地做到了。”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寂，还有一点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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