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顾宁一步步踩在冷硬的地板上，一步步靠近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男子。

男子一动不动，宽大的黑袍将他完完全全笼罩起来，只余下一双苍白纤弱的手露在外面，直节分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二师兄呢？”顾宁站定，遥遥看着依旧一言不发的鬼王玄夜。

“顾宁。”静默半晌，玄夜终于是开口了，不答反而轻声碾了碾顾宁名字，“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顾宁抿抿唇没说话。

见顾宁没有说话的意思，殿中端坐的人轻轻嗤笑一声，“坐吧，难道要这样站着说话？”

他随手一指，只见左侧幽幽烛火明灭处，一张矮矮的桌子突兀的出现，小凳子矮胖矮胖的出现在桌子旁边，桌上一杯清茶泛着不甚明显的雾气。

顾宁依旧没动，“坐就不必了。”

“你就想知道你二师兄在哪儿？”玄夜轻轻叹口气，“你尝尝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茶，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可好？”

顾宁反手抽出浮生，剑锋微凉，反射着幽幽蓝光，“不说，打到你说为止。”

话音落，顾宁一个纵身冲了上去。

眨眼间，浮生逼近玄夜身前，他却是依旧一动不动，又似有若无的微微叹了口气。

“唉...”叹息声未落下，浮生“噗嗤”一声刺破他的肌肤，顾宁手一紧，错愕的表情爬上面庞。

“你...你的力量呢？”

浮生完全没有受到一点点阻碍，堪堪停在了玄夜的心脏前。

只要顾宁再微微往前一推，浮生剑便可刺破玄夜的心脏。

“我说了，我只是想请你喝杯茶。”玄夜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连半分痛楚都未曾表现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顾宁惊疑不定，还是先收了剑。

“我...”玄夜刚欲说话，顾宁突然伸手往前，一把抓住他的帽檐一掀。

没掀动...

有古怪？

见状，顾宁足尖轻点，随着月下舞的步伐轻盈落回原地，而后定定看了玄夜两秒。

“希望你不会骗我，否则即便是我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说完，顾宁大步走向桌子，坐下后一口喝掉了杯中茶水。

这玄夜，实在是古怪，而且顾宁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怕死，甚至...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这样的，威胁是没有用处的，只能顺着他慢慢周旋。

其实若是按照顾宁谨慎的性子，她大可以一走了之，但是玄夜有二师兄的线索，那么这个风险就不得不冒了。

“味道如何？”前方，玄夜语气中带了点点笑意，似乎很期待顾宁的赏鉴。

“不好喝，涩得很，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虽然是牛饮，但是这绿茶实在是味道奇怪，顾宁回味了下，“好像是有些发霉的味道。”

“呵呵。”闻言，玄夜苦笑一声，“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外界带了种子回来，以鬼界最纯净的泉水浇灌，最合适的时候将茶叶采摘下来，用上古秘方炒茶，可竟然依旧无法入口。”

“罢了罢了，这鬼界...这被天道抛弃的鬼界...”玄夜站了起来，就这样寻常的动作，竟然惹得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顾宁静静盯着他，心中那古怪的奇怪感觉愈发强烈了。

“我的问题是，如果有一天，六界将倾，需要献祭明月宗你所挚爱之人的性命方可拯救六界，你会如何选？”

话落，隐藏在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定定的望着顾宁，“你会如何选？”

“如何选？”顾宁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救苍生还是救同门？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顾宁看着玄夜，“为何要在苍生和我的挚爱之间选择？”

玄夜不说话，只是执拗的望着顾宁。

“你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不是问题。”顾宁轻笑一声，“天地万物，终有尽时，万事万物将尽，那便由得他们自然消亡。”

玄夜皱眉，难道顾宁的苍生道竟然是如此？

“可怎么算做是自然消亡呢？”顾宁挑挑眉，“日升月落，自然规律；但有蜉蝣朝生暮死，一日而；亦有万年玄龟，万万年。此乃命数。”

“命数天定，万事万物遵循自然规律生死病老，我并不会去干预。”

“但如果有一天，天道告诉我，需要平白无故的牺牲一部分人去拯救苍生，我只会相信四个字。”

顾宁眸光亮得惊人，“那便是...人定胜天。”

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玄夜耳边，眼前小姑娘纤弱单薄，但是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有种石破天惊的锐利。

“天道不仁，那便掀了这天，换个天道。”

“能换吗？”玄夜轻声低语。

“天道要我做出这样违背良心的选择，不过是天道的恶趣味。苍生在他眼中都是可以做赌博的选择，那么它还有什么脸来主持这方世界的天道？”

顾宁轻轻一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根本就不需要我去选择。我的挚爱们，会和我一起，将天道狠狠踩在脚下。”

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殿中久久一片寂静。好半晌，玄夜才无力的坐了回去。

他们一直以来，力求的补救，竟然是错的吗？

天道抛弃，他们不应该试图补救，而是重新创造一个天道？

“我二师兄呢？”顾宁等了半晌，没等到玄夜的回答，不由得催促道。

话音落，玄夜无甚力气的轻轻一甩手，便见那茶杯泛起莹莹玉色。

“去吧，你二师兄的天命，也在这下面。”

话音落，不等顾宁有所反应，茶杯陡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吸力，“咻”的一下就将顾宁吸了进去。

“玄夜，你想干什么？”寂静晦暗的殿中，半晌走出一个人来，不是青泽又是谁，“咱们努力了这么久，难道就功亏一篑吗？”

“哥哥，你不觉得顾宁说得很有道理吗？”帽檐摘下，露出一张和青泽别无二致的脸庞，“凭什么...要牺牲你？”

青泽苍白的手落在玄夜的头顶，“这就是...我这个苍生道的宿命。”

青泽面庞温和，“咱们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拯救鬼界吗？”

“可是...”玄夜的声音带了点点哭腔，“我不想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你重要。”

玄夜微微仰头，“就让他们试一试好不好？”

“万一呢，万一他们走出了别的路呢？”湿润的眸子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眼眸，青泽清清叹了口气。

“十八层地狱煅天命，顾宁能不能从地狱深处带出她师兄的天命，还是未知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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