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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昏君了怎么办11(平行番外)


不过太傅教导君子那一套,鹿闻笙私下则是结合帝王心术又是一套。

荣祥教吴飞蓬“为君者当明辨是非、赏罚有度”,鹿闻笙转头就告诉他:“你太傅说得对,但你记住了,帝王要制衡,而不是做一个判官。要做观棋者,而不是下棋的人,更不是做棋子。这些事你太傅不会教你,因为这是妄议君王,可这些才是朝堂的底子。明辨是非是好事,可你得先知道这‘是’和‘非’是谁递上来的、为什么递、递了之后谁得利。”

荣祥教吴飞蓬君子之道,教得一丝不苟,什么“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什么“为政以德,譬如北辰”。

吴飞蓬学得认真,学完了回头他爹就给他掰碎了重新讲一遍。

“太傅还说为政以德?”鹿闻笙歪在榻上啃梨,汁水顺着下巴淌,“太傅说得对,可你得知道,德这东西是给外人看的。你心里要有德,但不能让人摸透你按什么德来。太傅教你君子端方,你端方给朝臣看,回头关起门来,你得学会当个观棋的。”

吴飞蓬坐在小杌子上,点头。

鹿闻笙一边说着,一边处理奏折把户部一个不大不小的官给撸了,理由是“他递折子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吴飞蓬看着他:“父皇,这人我查过,官声不错,办差也尽力,您为什么贬他?”

鹿闻笙反问他:“你觉得呢?”

“有功之臣少赏或不赏,怕是会寒心。”

鹿闻笙把手里那把瓜子往桌上一撒:“你瞧这瓜子,朕抓一把撒出去,谁抢着算谁的,可抢到了的,下回还想要。你要是规规矩矩一人分一颗,分完了他们觉得应该的,分少了一颗还骂你。

有功之臣却不得赏,可他们那一瞬间寒心的同时,心里也得犯嘀咕,陛下到底什么意思?是真不拿我当回事,还是另有深意?这一犯嘀咕,他就得琢磨,一琢磨,他就没空结党,没空抱团。

朕今儿赏他,明儿贬他,后儿又把他提溜回来,他永远不知道朕下一手要干什么。

有功之臣朕可以私下再赏,朝堂上不是讲究对错的地方,是派系林立、权力站队的地方。

有功之臣,先看是对谁有功。大赏,少赏,不赏都是一种朕的态度。

帝王心最忌被看透,不让臣子摸透朕的赏罚规则,不给予任何臣子笃定的安全感。臣子永远敬畏、永远揣测、永远不敢恃宠而骄、不敢结党欺君。赏无定规,罚无定理,让众生惶恐揣度,便是帝王至高的掌控。”

吴飞蓬有所感悟,随后蹲在地上帮他捡瓜子,捡完了搁回碟子里,抬头说:“父皇,您这套要是让太傅知道了,他得撞柱子。”

鹿闻笙乐了:“所以朕把柱子都包了软垫。”

吴飞蓬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那父皇为什么不趁现在把王权风一党彻底除去?他们现在不敢跟父皇争权,可留着到底是祸患。”

鹿闻笙带他走到御书房角落里,那里摆着一盆兰花,是柳霁谦前些日子送来的。

鹿闻笙指着花盆底下的土说:“你瞧这草,你拔了它,土还是松的,别的草籽落下来照样长。你得让它长,长到根须全露出来,连哪条根缠着哪块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一锄头下去,连根带土全翻出来,想再长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看着王权风现在被我砍得就是个光杆儿,可他在地方上安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那些小官,有的贪,有的庸,可他们头上顶着王权风的名,底下老百姓骂的是王权风,不是朕,朕现在把他们连根拔了,底下那些人怎么办?再换一茬新的上来,新来的又得重新摸脾气,说不定比旧的还难缠。

不如留着王权风这棵老树,让它枝繁叶茂,让它底下的人拼命往上爬,爬到一定程度,贪的也贪够了,庸的也露馅了,朕一刀下去,连根拔尽,底下小官该留的留该换的换,吃进去的尽数吐出来,朝堂不伤筋动骨。”

他收回手,拍了拍指尖的泥,“纵奸非愚,养乱非昏,待其枝繁叶茂,方可一举连根拔尽。”

吴飞蓬盯着那盆兰花看了很久,忽然说:“父皇,您这盆花得换土了,根须都从底下露出来了。”

鹿闻笙低头一看,还真是,尴尬地咳了一声:“……回头让柳卿换。”

他顿了顿,看着吴飞蓬的眼睛:“帝王要制衡,不是做判官,判官才判对错,帝王只观棋局。你要做那个坐在棋盘边上喝茶的人,别做棋子,也别做下棋的那个——”

吴飞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父皇,那要是有一天儿臣被人看透了呢?”

鹿闻笙乐了,伸手揉了揉他脑袋:“那你就像朕一样,时不时抽个风,说两句疯话,办两件荒唐事。让人以为你是个混账,你办正事的时候他们就不防你了。”

吴飞蓬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扒拉下来,面无表情:“父皇,儿臣不想学这个。”

“为啥?”

“太丢人了。”

鹿闻笙拍着大腿笑,笑得直咳嗽。

柳霁谦推门进来送折子,看见这父子俩一个笑得快背过气去一个板着脸端坐,站那儿看了两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陛下,折子。”

然后看见鹿闻笙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罐子:“陛下,您要是敢带太子赌蛐蛐,臣就辞官。”之前说白日不玩这些的,就是不长记性。

鹿闻笙赶紧过去把蛐蛐罐子搂进怀里:“别别别,柳卿,朕没有玩!这是唐鹤的!都怪他随手乱放,栽赃陷害朕!大不了这罐子送你行不行?”

背黑锅的唐鹤打了个喷嚏:陛下是不是又在骂他?

柳霁谦金眸一抬:“臣不要蛐蛐。”

这边见鹿闻笙把折子接了,柳霁谦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比陛下稳重。”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霍霍人家。

鹿闻笙冲他背影喊:“柳卿你偏心!”

柳霁谦没理他,走了。

吴飞蓬低头看折子,嘴角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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