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耀东笑的时候，眼睛眯着，很温和。

  “黄施公在濠江设局，算计岑家，事情是你在茶室里挑破的。这些我都知道。”

  “初六爷觉得，我会不会生气？”

  事情说到这一步，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我都只能接着：

  “银沙要在濠江开赌场，岑家是最大的对手。黄施公抹黑岑家却被我破坏，于先生应该恨我。”

  于耀东笑着摇了摇头。

  “初六爷，你想窄了。”

  “岑家在濠江经营几十年，就算赌牌垄断打破了，他们依然是一家独大。黄施公那点小手段，顶多让岑家脏一阵子脸。可我还没站稳脚跟，却先把最大的地头蛇岑家给得罪了。”

  “所以，初六爷，这件事我其实想谢你。”

  这我倒是没想到，但他这么说，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还有第二层。黄施公送投名状，是想换我银沙的一个贵宾厅。这投名状要是成了，我拒绝他，就是得罪这位内地的蓝道皇帝。你把它搅黄了，今天又让他在赌局上得罪我，反倒给了我一个不用翻脸的理由。”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有些疑惑。

  “于总，我有个问题想不通。”

  “你说。”

  “黄施公手里攥着那么多豪客，他要真能承包你的贵宾厅，等于给你送客源。你为什么处心积虑拒绝他？”

  于耀东端着咖啡，慢悠悠地搅着，语气凝重问：

  “初六爷听过一句话吗？一皇坐中堂，二王跨两旁。三美滇中聚，摘星上八荒。”

  “听过。”

  “这话表面上说的是蓝道格局。可实际上，它说的是一个人。”

  “黄施公。”

  于耀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你不知道，这个人在东南亚的影响力要比内地更大，而且是人见人怕，恶名昭彰。”

  “东南亚地区提起黄施公，没一个不忌惮的。”

  “太具体我不好细说。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如果为了那几个豪客，把银沙的贵宾厅交到他手……”

  “短期看，我赚了。长期看，于家就要败在这个决定上。”

  我捏着茶杯，表面平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于耀东确实比我想的长远。

  但我真正震惊的不是于耀东考虑的事情。

  而是黄施公的身份。

  没想到他在整个东南亚都有那么高的影响力。

  于耀东看着我，笑道：

  “初六爷和岑小姐关系不错？”

  “嗯……还好，岑小姐身旁的齐岚是我好朋友。”

  于耀东眼神暧昧的看着我：

  “我懂我懂，这种好朋友关系，应该可以无话不说……”

  不知怎么的，我的脸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热了。

  于耀东哈哈大笑：

  “替我转达给岑小姐，濠江赌牌垄断打破，但岑家真正的对手绝非我们于家。”

  我听着这话有点虚假，房楚开说起过，想要拿下赌牌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哪怕马家和黄施公都没有那种能力。

  于家花费巨大的得到开赌场的资格，难道不想和岑家竞争？

  于耀东看着我满脸疑惑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初六爷，我父亲定下进军濠江的计划。但无论他，还是我这个执行者，其实对博彩业的兴趣都很一般。”

  “我们看好的是濠江这座城市。”

  “父亲定下未来二十年计划……把博彩业当作综合娱乐产业来打造。大型购物中心、演唱会场馆、高端酒店，全加进去。让博彩成为娱乐产业的一部分，而不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东西。”

  我听得云里雾里。

  于耀东问道：

  “初六爷，不是很理解吧？”

  我苦笑道：

  “我不是商人。但我能感觉到，令尊的眼光很远。”

  “是啊。我父亲是个拥有战略定性的商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两指捏着，推到我面前。

  “难得与初六爷性情相投，以后在香江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

  我伸手接过，把名片郑重收进贴身的口袋。

  “于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朋友还在住处等我。”

  于耀东微笑点头，没再多话。

  我走出酒店，心中还在感慨着今晚的遭遇，手机铃声就再次响了。

  手机对面是苍老的声音，说话带着笑：“小六子，听说你连续打了黄施公那老东西的脸，事情办得漂亮！”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六爷……”

  话一出口，不受控制的哽咽。

  关东一别，就极少见面，所以每次我都格外珍惜。

  姑姑还在哈北，可我一想起姑父的酒气，李大彪的拳头，我就再也不可能回去。

  这个世界只剩下六爷这个亲人。

  霍雨桐……不认我的人，自然不算。

  所以我怕失去六爷，怕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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