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1章 双影齐跪
过了一会儿,西边的人又上来,说试路者撞了第四下。
过了一会儿,北边的人又上来,说火线只剩半里。
到午后,楚尘的嗓子哑了。
他说不出整句话,只能发出很短的气音。水云姬把水递到他嘴边,他咽了两口,喉咙里发出一种刮擦的响。
“你别说话。”
水云姬道。
“用手比。”
楚尘抬起手。
他先比了个往左的姿势,水云姬点头。
“西线,调一百人过去。”
西边那人跑下去了。
他又比了个往前的姿势,比了两次。
“北线,火线再补。”
北边那人跑下去了。
他再比一个收回来的动作。
“中路,收棚子。”
水云姬一句一句地替他传下去。
传到最后,楚尘的手落回车上,喘了一阵。
“你再喝口水。”
楚尘摇头。
“再喝一口。”
他这才张开嘴。
水咽下去,他忽然咳了一下。这一咳,咳出一口血来,落在被子上。
水云姬拿布去擦,擦了两下,手停住了。
那口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主腔里,周炎已经待了大半天。
那根指骨的光,起先是隔很久亮一次。
后来越亮越勤。起先是一炷香亮一次,后来变成半炷香,再后来变成几十息一次。每亮一次,溶洞就震一次,头顶上的石屑往下掉,落了周炎一头一脸。
他一直没有动。
他坐在离指骨十步远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半块令牌,攥得手心里全是汗。
“头儿,要不咱上去?”
老卒在井底下喊。绳子放下来之后,又下来了两个人,站在井底,不敢往前走。
“上去干什么?”
“上边总比这儿强。”
“上边更不好。”
周炎道。
“上边在打,咱们这儿要是塌了,上边打完了也没用。”
“那咱们在这儿能干什么?”
“看着,看它什么时候睁眼。”
他又往指骨那边看了一眼。骨头上的线,亮得比刚才又密了。
周炎忽然发觉一件事。
指骨每次亮起来的时间,跟他听见的震动,是错开的。震动是从上头传下来的,比光晚一点点。
错开的时间很短,可他听得出来。
“你们听。”
“听什么?”
“上边在响。”
周炎把手掌按在地上。
“上边每响一次,底下就亮一次。”
老卒也把手按在地上,按了一阵,抬起头。
“是同步的。”
“对。”
周炎把手收回来。
“上边打得越凶,它醒得越快。”
北线。
火云站在高地上,看着那道火线。
火线只剩半里。
那东西已经走到火线的正中间。它脚下的火一落一灭,一步一个黑印。
火云把牙咬紧了。
“都退后,退到高地后头。”
“掌门,火还烧不烧?”
“烧,把最后那点柴全扔进去。”
“扔完呢?”
“扔完之后,我上。”
柴扔进去,火线猛地涨了一截,涨回到两里。
那东西在火里站住了。
站了大约十息。
然后火忽然全灭了。
不是一处灭,是整条线一起灭。两里的火,从东头到西头,一息之间灭成了黑。
火云站在高地上,瞳孔一缩。
那东西从黑地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高地下头,抬起了前腿。
没有声音。
可火云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他猛地往旁边扑,扑出去三丈,落在地上打了个滚。
轰。
一声巨响。
高地上那块他刚才站着的石头,炸成了碎块。碎片飞出去,把附近十几个人一起掀翻。
火云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一堆碎石里,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撑着地爬起来,抬头往北看。
火线已经塌了大半。
那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跨过了火墙烧剩下的那一段黑地。
它停住了。
它站的地方,离青石集的北门,三里。
西线的血网撑到了午后第三刻。
第四刻的时候,血骨老祖听见了一声响。
不是撞击的响,是网断的响。那声音很轻,像一块薄冰裂了。他抬起头,正看见血网正中那道缝,从一寸宽裂到了三尺宽。
试路者从裂缝里挤了进来。
它挤进来的时候,第一排的阵法师倒了九个。
“第二排,退!”
血骨老祖往前冲。他不是要杀伤它,是要挡住它。血冥殿的功法里有一门叫锁魂,是把自个儿的神魂往阵上一压,替阵眼挡一记。
他冲到第二排的阵眼上,把双手往下一按。
掌心和阵眼一碰,血网重新亮了起来,裂缝收了半尺。
试路者抬起一只脚。
那一脚不是踩向阵,是拍向人。它整条腿往前一送,脚掌横过来,正拍在血骨老祖的胸口上。
血骨老祖没躲。他躲不了,一躲血网就散。
那一掌拍实了。
血骨老祖倒飞出去,撞在谷壁上,又弹回来,砸在一道土坡上。土坡被砸出一个坑。
他趴在坑里,撑了两次没撑起来。第三次撑起来的时候,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面前的土上。
那口血是黑的。
“老祖!”
两个阵法师跑过来扶他。
“别管我。”
血骨老祖把他们的手扒开。
“回去,把阵立起来。”
“阵散了。”
“散了就重立。”
他又喷了一口血。
“三百个人不够,就用四百个。四百个不够,就用六百个。”
对面,试路者没有往里走。
它站在裂缝前,往前看了一眼,又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去。它退到谷口外,站在山口的位置,一动不动。
同一时刻,北边那个也停住了。
它站的地方是青石集北门三里。站住之后,它也一动不动。
消息报到土台上,是两份一起报上来的。
“西边的退了。”
“北边的也停了。”
楚尘躺在车上,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响声。
水云姬把他的话翻出来。
“问他们,停在哪。”
“西边停在谷口,离镇子四十里。北边停在三里。”
“都停了?”
“都停了。”
停了大约一炷香。
然后西边来的人又跑回来,跑得跌跌撞撞,进了帐就说不出整句话。
“跪……跪了。”
“什么?”
“那两个,跪了。”
土台上的人一齐往两边看。
西边那道山口的方向,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那团黑矮下去了,矮到只有半人高,像一截断了的树桩。
它跪在地上。
再往北看,三里外那一团黑,也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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