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立中央大学，正门。

  校门口人流涌动，公路两侧停满了一辆辆各式汽车和黄包车，大量师生正在离校撤离，学校刚刚下发最新通知，要求全校师生立即回家，按照预定路线离开南京，前往重庆沙坪坝集合。

  “小姐，终于等到你了。”一名中年男人站在校门口焦急等候，目光时不时张望学生人群，过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尊敬道。

  “泉叔，没事的，不用这么急，我爸呢？”方玉朝着管家方泉笑了笑，询问道。

  管家方叔一边引领方玉向前离开拥挤的人群，一边回应道：“老爷去见鼎大爷了，鼎大爷主动要见，这次事情紧急，老爷让我先来接你，确保小姐你的安全。”

  “泉叔，你是说鼎英大伯？”方玉面露惊讶之色，对于这个消息显然有些意外，鼎英大伯为了避嫌，已经很久没联系家里了。

  “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涉及到家里的猪鬃和桐油产业，卢沟桥之后，猪鬃桐油的市价涨疯了，另外，老爷根据你之前的安排，花费重金打造的步枪兵工厂已经建成，马上准备生产。”

  管家方泉低声回应道：“对了，小姐，你让我着重关注的两个人有眉目了，林婉同学和余华同学在三天前抵达长沙临时大学报到。”

  听到最后一段话，方玉顿时愣住，停下脚步，面露惊喜之色：“真的？”

  “我已经安排人联系林婉同学，说你一直在找她和余华，但并未找到余华同学。”管家方泉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说道。

  “只要知道瑾瑜和余华平安就好，泉叔，这件事暂时不要让我爸知道，尤其是关于余华，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方玉复步而行，脚步快了起来，言语透出一丝欣喜，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交待泉叔。

  “老爷不问，我就不说。”泉叔闻言，点头无奈道。

  “谢谢泉叔。”

  方玉笑着点头，话锋一转，正色道：“猪鬃和桐油是我们家里的支柱产业，我在学校里听到的消息说，抗战态势有可能进入长期对峙和拉锯，我觉得应该提前入川布局，扩大猪鬃和桐油的产量，这个消息你等下告诉我爸，是否采纳由他老人家决定。”

  “我记住了。”泉叔点了点头，来到停放于路边的汽车旁边，打开车门。

  方玉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国立中央大学，轻轻摇头，不再耽搁时间，转身上车。

  从北平四中毕业之后，方玉便以探花的耀眼成绩考进国立中央大学，她本以为会在这里学习四年，待到学业有成再前往陕西，未曾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要离开前往沙坪坝。

  “长沙……许久不见，你还好吗？”方玉抱着书本，一双轻柔而明亮的眼眸望着车外倒逝的街景，透出一抹不可察觉的期待，自北平四中毕业至今，数月时间非但没有冲散心中的念想，反而愈发清晰。

  ……

  金陵总统府邸。

  “已下令各高校和研究单位紧急撤退，国立中央大学和中山大学师生安排为第一批撤离……”

  “布鲁塞尔会议方面，苏联代表支持我方所有建议，但不愿单独卷入中日冲突，明确表示不会出兵东三省，其余各国均表示不同意，也不会对日本进行任何形势的制裁。”

  “根据最新数据，日本在美国的钢铁和石油等战略物资的意向采购单总量提升约50%，东南亚的天然橡胶价格增涨至战前三倍还多，东南沿海地区所有港口全部停运，除日籍、德籍和美籍货轮外，其余他国货轮无法停靠我国港口，外国客轮暂不受影响，我方客轮禁止出港，日本海军已经彻底封锁我们全部海岸线。”

  “苏联表示，第一批援助会以空运方式抵达兰州机场。”

  办公室内，兼高级幕僚性质的贴身秘书汇报日常重要情报。

  沉默。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死一般的沉默。

  “风雨飘摇，洋人果然不可靠。”中正老哥望着窗外泛黄的枫叶，过了一会儿，这才轻语：“前线局势如何？”

  “大场镇方向已经失守，不过，日军虽攻势猛烈，但我军尚能坚守。”

  “坚守？”中正老哥话音一丝疲惫和无奈，转身回到案头，拿起放在桌面的一份绝密情报，转递给身为高级幕僚的秘书，沉声道：“彦及，军统近日破译了日本海军的一封密文，你且看看。”

  秘书接过情报文件，看到上面内容，神态顿时骇然失色——第10军约12万兵力正在登船，即将开往淞沪实施登陆作战。

  12万兵力增援！

  这是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当这支编号第10军总兵力达到12万之数的日军增援部队出现在淞沪战场，届时，淞沪前线日军总兵力将会达到30万人左右，战局将被瞬间扭转，己方七十万大军建立的塞克特防线将会马上崩溃。

  这是一支具备战略影响力的增援部队。

  “校长，戴局长不是说日军已经开始采用一种叫紫密的密码体系，类似我方目前正在使用的‘衡山’密码，据我所知，经过这种密码加密的电文是不可能被破译的，这封密文是如何破译的？”秘书深呼吸一口气，头脑保持冷静，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询问道：“会不会是日军故意泄露的？”

  ‘衡山’密码，目前海陆空和军统体系共用的新型密码，来自于国立清华大学数学系华罗庚教授的最新研究成果，时效性和保密性达到空前高度，作为经常接触高级加密文件的秘书，非常明白这种密码的保密性有多好。

  而日军最新推行的紫密，便是参照衡山密码理论原型而研发的新型密码，站在密码理论角度而言，这种密码基本不可能被破译。

  “这份情报已经验证核实过，真实性可以确认，这是由华罗庚教授组建的破译小组所破译获得，彦及，此消息乃绝密，切不可外传。”中正老哥正声道。

  华罗庚教授。——听到这个名字，秘书陈彦及心中顿时放松，原来如此。

  还是那句话，人名树影，如今情报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国立清华的华罗庚教授，但凡接触过衡山密码，都会被这种超乎寻常的全新密码所折服。

  从全面使用衡山密码至今，还没有出现过第一起密文被破译的情况，部队调动和人员安排等情报信息的安全性得到空前保障。

  可以说，华罗庚教授和他的徒弟余华，为中华建立起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信屏障。

  “这支日军增援部队从日本调往淞沪，预计需要一个星期左右，我已电告墨三、辞修和伯陵，告知此事并让部队再坚持三天，尽可能为民众撤离和部队撤退争取时间。”中正老哥目光凝视窗外，沉声道：“三天之后，全线撤退。”

  “我知道了。”秘书面容严肃，知晓事态严重性，立即点头。

  中正老哥沉吟片刻，说道：“暂时就这样，另外通知大家开会，商讨守卫南京一事。”

  “是。”秘书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站在客观角度，南京是守不住的，但不可能拱手让给日军，那样的话光是面子上就挂不住。

  守肯定要守，问题在于谁来守，怎么守，能守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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