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的手机嗡地震了两下，在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显眼。

这个点还会给他打电话的，不用猜，只能是陈燕妮。

孙贼伸手捞过手机，指尖轻轻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飘过来陈燕妮温温柔柔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一听这话孙贼就知道，陈燕妮肯定先往家里座机打过一遍，响了许久没人接，才转而打他手机。

他俩早就习惯夜里慢慢煲电话粥，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是常事。

座机通话久了也不发烫，声音稳当，所以平日里大多都是座机联系，只有孙贼不在住处的时候，陈燕妮才会拨通他的手机。

“还在研究中心呢，有些东西没有整理完，暂时没回。”

孙贼靠着椅背，笑了笑回她，肋下的淤青稍微一动就扯着疼，他下意识放轻了身子。

“老公你也别太辛苦了，自己一天别熬的这么晚。”

陈燕妮的语气裹着浓浓的担心，

“你一个人待在首都，身边没人盯着，可得照顾好自己。

实在不行，就让嫣然多照看你的日常起居；

或者我直接安排个靠谱的管家保姆过去，把你的吃喝起居打理妥当，省得你一扎进实验里，什么都顾不上。”

孙贼听得有点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只不过今天这边实验收尾，要整理记录、核对数据，耽搁久一点而已。

再说，你不也经常忙到半夜？

搞不好你现在也是在办公室打的这通电话。”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小会儿。

孙贼一下就品出来了，忍不住乐了，好家伙，被我抓包了，你也没回家。

短暂的沉寂过后，听筒里传来陈燕妮忍俊不禁的笑声。

紧跟着，旁边又响起一道清亮、规矩的女声，俨然沧田百合也在陈燕妮的身边。

孙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小百合也在啊~你们俩又凑一块加班熬夜了？”

“老师晚上好。”

沧田百合恭恭敬敬地开口。

“嗯，我们两个也刚把一批项目材料核对完，所以说给你打个电话来着。”

陈燕妮的声音带着笑意，

“说起来，小百合下午才跟嫣然通完电话呢。

嫣然跟她说你最近在搞实战测试的实验，不过具体做什么实验、测试哪些内容，嫣然这小丫头半句都没往外透，小嘴严得很。”

孙贼心里了然，戚嫣然还是有一些保密意识的，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只说今天有测试，其余实验细节一概不提，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嗯，嫣然这点挺好的，靠谱。”

孙贼帮着戚嫣然说了一句公道话，

电话那头的陈燕妮接着说道，

“我本来还想借着百合问问，你这几天到底是在折腾什么新奇的实验呢，结果小百合说不清楚。

我也搞不明白，行吧，你们师徒俩的研究，我不掺和，也不多打听了。

但有一点，你一定要上心，你自己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哦。”

“晓得晓得。”

孙贼靠在椅背上，要不说夫妻同心呢，哪怕是陈燕妮不知道孙贼在做什么实验，可是说的每句话都让孙贼有种自己被监视了一样的感觉，感受着肋下的淤青隐隐泛着钝痛，孙贼放缓语气，

“燕妮，不要搞得我好像什么都不会一样，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心里有数，你也不用太操心我了。”

“你啊~光嘴上说有数可不行。”

陈燕妮轻轻嗔了一句，

“晚饭吃了吗？我可了解你了，忙起来就把吃饭抛到脑后。”

“下午实验结束之后，嫣然去在食堂给我买了几个肉包子垫肚子，不饿。

等写完这页记录，核对完今天的几组数据，我就收拾东西回去。”

“那还好，至少没有空着肚子熬。”

陈燕妮顿了顿，语气一下子软下来，换了个轻松暖心的话题，

“跟你说个正事，这周周末，我把手头堆积的工作全都提前排好了，你也一样，

把该交接的交接，该延后的延后，

我过来找你，然后咱们一起回奶奶那边，去看安安。

安安今天还给我打电话来着，说说特别想你，这个小兔崽子，电话大我这边来了，说想你了~

气死我了，这个小没良心的。”

孙贼听见安安的名字，原本沉在实验思考里的心思一下子松下来，眉眼也跟着柔和不少，

“安安这两天怎么样？调皮不调皮，有没有好好吃饭？”

“乖着呢，天天跟着奶奶在院子里和其他孩子一起跑着玩，还跟着电视学了几首儿歌，念叨着就等着咱们回去唱给咱们两个人听呢。”

陈燕妮说着，声音里藏着一点期待，

“我订了周五晚上的机票回首都。

到时候咱们去点心铺买点安安爱吃的桂花糕，再挑些适合老人的补品带给奶奶，周六咱们回去看奶奶和安安。”

听到陈燕妮的安排，孙贼并没有反对，现在的交通发达了，先从外滩回首都，然后再从首都回西北，这现在坐飞机都很快，

而且戚嫣然和孙贼两人也都习惯了当空中飞人的感觉，两人常年在外面跑，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沧田百合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老师，燕妮姐这几天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推掉好几个早就约好的周末应酬，专门把时间空出来了。”

“小百合，你转头就把我卖了，到底谁才是你老板啊~。”

陈燕妮笑出声。

孙贼听得心里暖暖的，连日做实验积攒的伤痛好像都散了几分，

“行，那我这边提前安排妥当，周末不排新的实验。”

“这才对。”

陈燕妮的叮嘱还在继续，

“今晚别熬到太晚，能停就早点停。

有什么事情让嫣然去做，你自己别累着了。”

好嘛，陈燕妮这一开口就老资本家了，安排起人和事来简直不要太随意。

“放心吧，我记下了。”

孙贼应声。

又说了几句，陈燕妮怕耽误他休息，也怕耽误他收尾记录，才依依不舍地跟他道别。

挂断电话，孙贼把手机轻轻搁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记录本上。

纸上  “破而后立、可控应激，定量破立”  几行字清清楚楚。

刚才还满脑子击打参数、应激阈值、暗伤边界的思绪，被这通电话揉得柔和不少。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一边继续往下梳理实验猜想，一边脑子里已经不自觉想起安安蹦蹦跳跳、奶声奶气说话的样子。

嗯，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挺好的，孙贼一点想要放弃的念头都没有，什么白日飞升，渡劫不渡劫的，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去了，现在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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