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劝降成功
又是三天过去。
陈鹤有带着兄弟连,还有阿育娅,沿着山坡慢慢靠近谷地边缘,他们在突出一块大石后面停下,往下看就是白象国士兵被困的那片洼地。
“没啥动静啊,是不是都饿死了?”
陈鹤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下面。
阿育娅站在他旁边,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问:“现在喊?”
“喊吧。”
阿育娅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用白象语对着下面喊:“喂——下面的人听着——”
声音在山谷里荡出回音,初时没有回应,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下面的掩体后面有了动静,几个灰扑扑的脑袋探出来,朝这边张望,那些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那股子灰败气。
阿育娅继续喊:“你们已经被自己的国家抛弃了!他们对外说你们中了美人计,说你们的团长看上我才被围困的!你们家乡的人不明真相,都当你们是色鬼,是逃兵!”
她的话一句一句砸下去,在山谷里回荡。下面那些脑袋凑到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隐约能听见嗡嗡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
“他们不信。”阿育娅扭头对陈鹤有说。
陈鹤有示意旁边的战士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叠打印好的宣传单,A4纸,上面是从白象国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上截下来的内容,有官方声明,有民众评论,都用白象语标注好了。
有些评论下面还有截图,是白象国民众骂这些士兵“丢人现眼”“活该”之类的话。
“把这些撒下去。”陈鹤有说。
战士用力一扬,那些纸片像雪片一样飘下去,纷纷扬扬的,在晨光里泛着白。有的落在枯草上,有的挂在荆棘丛里被刺扎着,有几个正好掉在掩体边上,被风刮得翻了几翻。
一个士兵爬出来,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张,看了看,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开枪,才拿着纸片缩回掩体后面。接着又出来几个,捡了就往回跑。
过了一会儿,下面隐约传来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像烧开的水在锅里翻滚。
“他们在吵什么?”陈鹤有问。
阿育娅侧耳听了一阵,说:“有人说这肯定是假的,是我们伪造的,有人说上面有官网的标识,伪造不了。还有人在哭,说他老婆就在那个评论区骂过他。”
又过了一会儿,下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一个年轻的嗓音突然拔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出里面的惶恐和委屈,带着哭腔喊:“团长,真的假的……要不……投降吧……我们已经被放弃了……否则,为什么一直不来救我们……都这么多天了……”
另一个声音在吼他,好像在骂他胆小,但那个年轻的声音也不服软,继续喊:“那你告诉我,援军在哪儿?补给在哪儿?你告诉我啊!”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好像有人在拉架,有人在劝,有人在摔东西。
阿育娅把这话断断续续翻译给陈鹤有听,陈鹤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枪套上,眼睛盯着下面,凑过来,小声说:“他们内讧了。”
陈鹤有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大约等了一刻钟,下面突然安静了,。那种安静比争吵更让人紧张,好像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然后,那面掩体后面慢慢伸出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绑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仔细看,其实是一件撕破的内裤,灰白色的,原来可能是浅蓝色,脏得看不出本色了,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他们举白旗了。”王奇说,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真举了。”
“走,下去。”陈鹤有说着,第一个迈步往下走。
兄弟连的战士们端枪跟在后面,呈扇形散开,保持着警戒。阿育娅走在陈鹤有身侧,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白象国士兵的样子——比远远看着还要惨,比任何人能想象的都要惨。
这片洼地周围能吃的东西全吃光了。
那些原本稀稀拉拉的野草被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光秃秃的土皮,有些地方连草根都被刨出来吃了,只剩下一个个小坑。几棵矮树的树皮被剥得白花花的,露出里面湿漉漉的树干,像被剥了衣服的人。有一棵树已经被拦腰折断,断口处有新啃的牙印——他们连木头都啃过了。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是人在极度饥饿和困顿中散发出来的那种酸腐气,混着排泄物的臭味,还有伤口溃烂的腥甜。
王奇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站好。”陈鹤有头也不回地说。
王奇立刻站住了。
很快,那个白象国的团长被带过来了,是个上校,年纪四十出头,军装虽然脏兮兮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还勉强穿得整齐,扣子一颗没落。
陈鹤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我给你们录制一段视频。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阿育娅把这话翻译过去,声音清冷。
那个白象团长听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拉,把脸一偏,硬邦邦地说:“我不配合。”
阿育娅迟疑了一下,还是翻译了:“他说,他不配合。”
话音刚落,陈鹤有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惊起几只躲在远处的乌鸦,呱呱叫着飞远了,黑色的羽毛在灰白的天空里打着旋,那个团长身子一歪,直接倒在旁边的枯草丛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额头正中有个血洞,暗红色的血慢慢渗出来,洇进干裂的土里,洇进枯黄的草茎间。
所有人都傻了。
空气像凝固了。
陈鹤有把手枪收回来,目光缓缓扫过那群白象国士兵,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想死,就配合,反正,你们国家已经抛弃你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尸体,接着说:“活着还是死,自己选。”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陈鹤有等了两秒,问:“谁是副团长?”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扭头往后看,有人低头不敢抬眼,有人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缝。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高的军官被推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脸色煞白,像纸一样,军衔是中校,军装比那个团长还要脏,膝盖处磨破了两个洞。他站在那里,两条腿抖得厉害,像风中的枯枝,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又说不出。
陈鹤有看着他,不说话。
那个副团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干又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我配合……我配合……”
陈鹤有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给他们送水,送食物。”
那些白象国士兵看见吃的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光和他们灰败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将熄的炭火突然被吹了一口气。但他们又不敢动,只是盯着副团长看,喉结滚动,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
副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拿……拿吧……”
话音刚落,一群人立刻扑上来。
那副团长也接过一瓶水,仰起脖子喝了好几口,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流进衣领,在脏兮兮的军装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喝完水,又接过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突然红了。
陈鹤有站在旁边看着,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让人架起摄像机,对准那些人,摄像机架在一个三脚架上,镜头黑洞洞的对着他们。
“开始录制。”陈鹤有说,“看着镜头,把你们的愤怒表现出来。想想你们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想想你们的国家是怎么对你们的。”
副团长站在镜头前,嘴唇动了动,眼眶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那些士兵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有的低着头盯着地面,有的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有的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副团长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我们是国家英雄……”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滚下来,在那张脏脸上冲出两道浅痕。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突然拔高,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决了堤:“为什么国家要抹黑我们……说我们中什么美人计……我们在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天,他们在哪儿……他们在哪儿!援军呢?补给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说我们是逃兵!我们在前线拼命,他们说我们是逃兵!我当了八年兵,我逃过吗?我逃过吗?”
“这是上级编造的理由!是他们无能,才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是他们指挥失误,是他们抛弃了我们!”
“对!是统治者的无能!”
“他们坐在首都吹着空调,知道我们在这儿吃什么吗?吃草根!啃树皮!”
“我儿子以后问我,爸爸你当年是不是逃兵,我怎么回答?我怎么回答!”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那些士兵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愤怒、恐惧、绝望,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我们为国家卖命,国家把我们当什么了!”
“当垃圾!当抹布!用完就扔!”
“那些当官的在家搂着老婆睡觉,让我们在这儿等死!”
摄像机一直录着,镜头一动不动。
陈鹤有站在摄像机后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阳光慢慢升起来,照在这片狼藉的洼地上,照在那些疯狂发泄的士兵身上,也照在地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上。
王奇在旁边嘴巴都张开了,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了陈鹤有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劝降。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把人家的心挖出来,晾在太阳底下,给天下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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