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做了个美梦的黄湘儿正夹着双腿，突然听到身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一下就惊醒了，霍地睁开眼睛，发现安欣正在旁边穿衣服。

“安医生？”黄湘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安欣反手系上背后的小机关，头也不回，“我什么时候出去了？”

“昨晚啊！我半夜醒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去哪了……”

“你搞错了！”安欣面不改色，“我昨晚一直在这里睡觉，哪都没去。”

黄湘儿直挠脑门，“可我明明……”

“哦，可能是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的时候没在吧！”安欣下了床，终于转身看向她，“湘婶，你睡觉很不老实啊！整晚不是搂就是抱，那双手一刻也不消停，我像被人搜了一夜身似的。”

黄湘儿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脸色发讪，“我都说了，我睡觉……很野的！”

正当她尴尬的时候，安欣却突然来一句，“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跟你睡觉的，今晚继续。”

黄湘儿目瞪口呆，“啊？”

安欣摆手，“行了，今晚的事今晚再说，现在先起床，你看看你，头发跟鸡窝似的，睡觉也不穿衣服，床单都……反正你赶紧收拾吧！”

黄湘儿低头看看床单，顿时窘迫得无地自容，“我，我马上收拾！”

……

冠顶号的餐厅里，早茶摆了满满一桌。

虾饺、烧卖、肠粉、凤爪、金钱肚……艇仔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全都是正宗的粤式点心，有钱人的游艇，请好几个厨师，粤菜，湘菜，鲁菜，苏菜，浙菜……变着法做。

严初九没有厨师，只有女朋友，每个轮流做一下。

这会儿，许世冠已经坐在餐厅里了。

老头睡得早，精神头却不怎么好，估计是昨晚遛了一条五百斤外加一条一百斤的巨物，累着了。

许世冠打了个哈欠，问坐在对面的安欣，“安医生，初九呢？”

“昨晚老爷子你去休息后，他没再上鱼，喝了些酒，喝醉了，这会儿还在睡。”

许世冠哈哈大笑，“这小子，平时精得跟猴似的，一沾酒就原形毕露。他那点酒量，确实该好好练练了，否则出去丢我的人。雅娜，等会儿让人给他煮碗醒酒汤。”

正给他倒茶的王雅娜听得手抖了下，茶水也差点洒出来，“好……好的，老爷。”

此时的她，不复昨晚的狼狈模样，穿了身高领的连衣裙，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眼底的青黑。

看上去，还是那位滴水不漏的王助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裙子底下，膝盖上还留着淤青，走路的姿势也都跟平时不一样。

她给许世冠续完茶，绕到安欣这边，弯下腰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安医生，茶。”

安欣接过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四目相对。

王雅娜的眼神慌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转身去给黄湘儿倒茶，倒得太满，溢出来都没发现。

“哎哟！”黄湘儿跳起来，“王助理，你想烫死我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

王雅娜慌忙拿纸巾去擦，手忙脚乱，耳尖红得滴血。

许世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雅娜，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没有。”王雅娜低下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昨晚你陪他们陪到很晚吗？”

王雅娜支吾着说，“……有点晚！”

正在这个时候，严初九顶着一头鸡窝，梦游似的飘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抓起一个烧卖塞进嘴里，眼神还是涣散的。

“醒了？”许世冠笑呵呵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严初九嚼着烧麦，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做了个梦，梦见被人掐了，腰上到现在还疼。”

“噗——”

黄湘儿一口粥喷了出来。

安欣面无表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王雅娜站在墙角，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一只虾。

“掐你？”许世冠乐了，“做梦还能掐出疼来？说明你肾虚，回头给你弄两根老山参补补。”

“不用不用。”严初九摆手，又抓起第二个烧卖，“我身体好得很。”

这话倒不全是吹牛。

他今早醒来，就感觉自己跟平时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耳朵特别灵，隔壁房间王雅娜倒茶的时候，茶水注满杯子的声音，他隔着一堵墙听得清清楚楚！

眼睛也亮了一些，窗外海面上五十米开外，一只海鸥叼着条银亮的小鱼飞过去，鱼鳞的反光都看得分明。

身体里有股劲儿，憋得满满的，像一辆油箱加冒了的车，就想找个地方撒出去。

“爷爷，”严初九三两口吃完烧卖问，“今天都有什么人来？”

“挺多的，有你熟悉的刘伯胜他们，还有一些做古玩瓷器的，一些做海产干货的，也有些做高端餐饮的，对了，还有几个从国外飞回来的华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小子可别丢我的人！”

“呃？”严初九接过安欣递来的纸巾擦了下嘴，“变现的事情，不是爷爷你负责吗？我就不参与了吧！”

许世冠怪眼连翻，“那么多的东西，总价值不下百亿，你让我一个人弄？”

严初九笑笑，“爷爷，我很放心你的，你卖了多少就是多少。”

许世冠没好气的说，“这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吗？是我有没有那么好精力的问题。我跟你说，我只负责把人介绍给你认识，具体怎么谈，怎么卖，我不管，而且我也没空。”

严初九纳闷的问，“你要干嘛？”

许世冠摸了摸自己的腰，“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遛那条五百斤金枪鱼的时候扭到腰了，现在感觉腰很不舒服，人也没什么精神，等会儿我要让88号给我按一下，然后再补一觉！”

严初九环顾四周，这是游艇，又不是会所，哪来的88号？

许世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有一回我和刘伯胜他们去逛水沐金岸，发现88号按得相当不错，我就把她挖回来，成为我的御用技师，每回出海都会带上。”

“这……”严初九听得目瞪口呆，然后忍不住冲他竖起大拇指，“爷爷，论享受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你啊！”

“这算什么。”许世冠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沧桑，“初九啊，爷爷跟你说，人这一辈子，前半生是给别人活的，后半生才是给自己活的。”

严初九连连敷衍的点头，同时不忘往嘴里塞虾蛟！

“我二十岁出海，三十岁拼命，四十岁拿命换钱，五十岁拿命还钱。”许世冠掰着手指头，感慨万千，“到了这个岁数我才活明白，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人是什么？人要是不会享受，那就是一台会喘气的印钞机，印一辈子，最后连张自己的票子都没摸过。”

“所以啊，”老头一拍桌子，总结陈词，“我四十年的海上奔波，为的就是今天。喝喝茶，钓钓鱼，洗洗脚，按按摩。这就叫——人生。”

严初九塞了一嘴食物，含糊地应了声，“爷爷说得对。”

“当然对。”许世冠得意洋洋，“这些道理，刘伯胜他们到死都想不通，一个个抱着金山当老财迷。爷爷我不同，爷爷我是活通透了。”

严初九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喝茶，钓鱼，洗脚，按摩……

游艇上清一色的女船员，肤白貌美的女厨师，随船携带的御用88号技师。

这哪是活通透了，这是活成精了。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面上还是保持着叶梓教的恭敬，“爷爷境界高，我得多跟你学学。”

“学是要学，但你现在还不是学的时候。”许世冠话锋一转，“你现在正是挣钱的年纪，先把事业搞上去，享受的事，等腰不行的时候再说。”

严初九：“……”

这话说得，好像腰不行是什么人生里程碑似的。

“行了，不说了，我去补觉了。”许世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酸得龇牙咧嘴，“雅娜。”

王雅娜忙应一声，“在，老爷。”

“今天初九这边的事，你全程跟着。”许世冠交代道，“来的都是场面人，初九年轻，有些应酬上的讲究他不懂，你在旁边提点着，茶水、座次、介绍，都给我安排妥帖了。”

“好的老爷，我明白。”

“嗯！”许世冠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王雅娜看着他的背影，暗里苦笑，我还能给什么？昨晚什么都给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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