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288：假故乡

    「渴望关爱的小屁孩。」

    约翰终止话题，起身拉上了防风围脖。

    他离开二楼的时候，顺手撤掉了【暂不开放】的牌子，穿过点餐台，躲避熟客的目光，从后门离开了查尔斯餐厅。

    西侧停车场。

    约翰的摩托，还有远程唤来的侏罗纪ZT15装甲车并排停放在一起。

    他掀开后备箱。

    里面有把智能喷子。

    空健一瞬间兴奋，还拿起来把玩了一下，对准水泥地板想像它扣动扳机的样子。

    【武器：赫拉克勒斯MAX】

    【模组：过载燃烧，高级穿甲】

    「这是旧美国的遗产，政府留在安全屋里的秘密资源，梅娅给我的，跟你一样，是个藏在夹缝里吃灰的老古董。」

    约翰夺回身体，将枪放下。

    现实和游戏的另一大区别就是一佣兵没法把所有武器都带在身上的，只能根据任务取舍。

    约翰的冲锋鎗就长期放在摩托两侧、

    重武器固定在装甲车后备箱。

    约翰翻开隔板。

    他取出一副新的步枪套。

    这是干活的时候方便佩戴在身上，赶路的时候还是要放在载具副驾。

    生命进入倒计时。

    空健一租赁的时间也不多了。

    「剩下的时间想好要干什么了吗？」

    【有点纠结。】

    「那我提个建议。」

    约翰嘴角带笑，把弹夹插进战术腰带里。

    「去博拉戈俱乐部，那里有西区最好的性偶俱乐部，钢铁热林，会员专享，门票都能在黑市里换一笔钱。」

    【————】

    空健一没有回答。

    约翰脑子里响起电流声，晶片波动让脖颈处的插槽微微发热。

    【你在嘲讽我。】

    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更想去试试新枪。】

    它是闲不住的。

    拉斐尔把三角枫吹得天花乱坠，还是要通过一场实战来证明枪的价值。

    「没问题。」

    约翰也不勉强。

    他合拢后备箱，回到驾驶座。

    「我失去味觉，你有影响吗？」

    【连接会断断续续，反馈异常。】

    「那行，咱们去趟樱花十字街，找人解决身体问题。」

    【你认识其他医生？】

    「他不是医生。」

    约翰轰起油门，掉头拐向了跨区大桥。

    【伊甸城—樱花十字街】

    约翰不喜欢东洋人的地盘。

    但空健一很活跃，或许是联想到了原生肉体还存活的年代，刚开过检查站，它就接管了身体控制权。

    阳光隔著工业灰尘普照大地。

    玻璃幕墙在反光，亮得刺眼，视角必须往下移动，集中在那些贯穿建筑物，像细菌一样胡乱滋生的霓虹招牌上。

    这里拥有全城最逼仄的公寓楼。

    柏油马路上随处可见日文标语。

    夜幕降临的樱花十字街能看见五彩斑斓的年轻人和帮派分子。

    而在白天。

    聚居于此的另一波人会占据街道。

    红绿灯切换。

    伴随一阵清亮的女声播报，囤积在城际列车站台，以及斑马线两侧的行人，开始哗啦啦地动起来。

    他们沉默、有序，面无表情。

    那种麻木和冰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就连皮鞋和手提包摆动的幅度都有限。

    眼球在闪烁。

    通话提示灯在闪烁。

    阳光透过玻璃和金属，还有晃动的义肢，也在不同角度地闪烁。

    光芒像牢笼一样压在人身上。

    约翰每次来樱花十字街，都有种心理上的室息感，望著马路上川力不息的人群，总觉得在看自动贩卖机里掉落下来的物件。

    【真像啊。】

    空健一发出感慨。

    这是它跨进樱花十字街的第一句话。

    「这里不是东京，是伊甸城，一个复刻出来的东洋人聚集地。」

    车窗升起。

    约翰踩下油门。

    【复刻得很表面，有种元素杂糅的感觉，像是在疯狂地贴标签，没有内核，你逛过动物园，啊？就是那种人工造出来的假山。】

    「哇偶，我会把这句话写进邮箱，投递给市政管理中心，哪个部门来著？」

    约翰装作恍然大悟。

    「哦，对了，没有这个部门，因为议员们才不在乎，市民TM是怎么想的。」  

    【是啊。】

    空附和了一句，语气带著遗憾。

    【科技把回忆变成了精致的标本，这是标准的大阪樱，跟我资料库里长得一样，外乡人分辨不出来。】

    「你老家？」

    【空健一的老家。】

    「行吧，还真厉害，就算是东洋人，现在能分辨出樱树种类的也不多了。」

    【那倒是。】

    空又带上了厌恶的情绪、

    【连怀旧都是设计好的。】

    侏罗纪装甲车被红绿灯挡住。

    空看向窗外。

    樱花十字街到处都是巷子。

    它们很多，很深，高楼提供阴影，墙壁前都是些罪犯和风俗从业者。

    有人睡在角落里。

    生死不明。

    街道旁的一间酒吧开了门。

    里面走出几个枭町帮成员，西装革履，纹身带有浮世绘风格。

    他们跨上薙刀摩托离开。

    约翰透过尚未合拢的房门，能看见一道竹制的屏风，跪坐的艺伎，还有作为装饰的武士刀。

    那是一把单分子刀。

    筏岐军工老款。

    配件用了最高规格的材料。

    纯装饰，没有实战价值。

    屏风后方是一片光怪陆离，有烟雾，有射灯在疯狂闪烁。

    艺伎似乎觉察到目光。

    她前倾侧头，脖颈扭曲的角度不像活人，纯白色的面甲上染开两团红量，漆黑的眉眼，红得像血的嘴唇在开合。

    嘟后车鸣笛了。

    约翰收回视线。

    他往前开出一段，在向后滑动的街景失去了那间酒吧的视角。

    「你会怀念吗？」

    他注意到了空的沉默。

    【什么？】

    「故乡。」

    【太陌生了，我只看见了关键词，却无法和资料库里的东西对应在一起。】

    「欢迎来到未来。」

    约翰加快了速度。

    侏罗纪驶进一座背阴的露天停车场。

    约翰闷头扎进巷子。

    大厦夹缝的空间很湿润，冷凝水会从百米高空一层层摔下来，落在你身上，而窨井盖里的不明蒸汽又会涌上鼻尖。

    他路过破坏的铁丝网，在一扇扇半开的卷帘门里找到了招牌。

    【商铺—极冥归宿】

    生锈铁门的嘎吱声比闹铃好用。

    砰，哗啦啦。

    门扉合页在震颤。

    一个更沉重的脚步从建筑底部缓缓走上来。

    他的身体还在隧道里，脸部散发出来的光芒就先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一个顶著马赛克面颊探出头。

    紧随其后的，是他强壮到浮夸的身躯。

    「又见面了，约翰，真不错，我看到昨晚的新闻了，没想到你真能从大厦里活下来。」

    糖豆人满脸笑容。

    他指的是汤姆恩被杀的事—一连餐厅顾客都知道了，黑市商人只会更早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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