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秦昭说话，他又道。

“你应该知道秦姝的身份吧？”

周临紧接着说，“秦姝是双生子里的女娃，当初桃宸殿大火，她被我的师傅魏观真抱出来，一直养到七岁才送到老爹……也就是周时序身边。”

秦昭大抵知道这件事。

“说起来，这位公主殿下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因为秦卿身份不明，皇上纵使认下她，也是暗地里，也从来不曾给她任何公主该有的待遇，甚至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唤她一声女儿，这应该是她执念的开端。”

秦昭，“我不想知道她的事。”

“听故事嘛。”

周临瞧着手里的宣纸，上面的桃花印记栩栩如生，“自从卓允淮死后，公主殿下的心就活了，因为梁帝膝下还有一个小皇子，就是秦卿的儿子，她的亲弟弟，只要找到小皇子，且助小皇子顺利登基，她就可以恢复公主的身份，亦能为母亲正名，所以公主殿下行事才会这样极端，你别怪他。”

“与我无关。”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

周临缓缓起身，拿着那张宣纸走向秦昭。

行至近前，他目光自秦昭胸口下移，落在腰间。

秦昭暗自噎喉，依旧强迫自己冷静。

周临不语，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秦昭腰间系带。

他解系带的本事炉火纯青，指尖翻飞间，原本系得紧实的系带便被缓缓解开。

“你干什么？住手！”秦昭终是按捺不住，愠声道，声音因软骨散的药效，有些沙哑。

周临全程无视他的呵斥，指尖动作继续。

解开系带后，他轻轻扯了扯秦昭胸前衣衫。

衣衫被轻易拉开，露出颈下大半片肌肤，未愈的鞭痕隐约可见。

这些，都不及他腰间那朵桃花印记来的醒目，夺彩。

“是巧合么？”

周临抬头，目光落在秦昭微红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几许意味深长，“秦公子腰间的桃花印记，与公主殿下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秦昭言道。

呵！

周临嗤笑一声，缓缓弯下腰，身体前倾，视线死死锁在秦昭腰间的桃花印记上，目光锐利的，仿佛要将那印记看穿，连一丝细微的纹路都不肯放过。

“这似乎，不像是胎记。”彼时周临见过秦姝腰间那朵桃花，与这一朵如出一辙。

如此精致，如此细腻，怎么看都不像是先天胎记，“倒像是有人……故意刺上去的。”

秦昭，“离我远点。”

周临收回视线，缓慢直起身形，“小皇子，你可让杂家好找。”

听到称呼，秦昭身形微顿。

早在前天晚上周临注意到自己腰间桃花时，他就猜到会有这一刻。

“杂家也是糊涂，顾熙那么在乎小皇子，怎么可能会把他扔到别处养着，自然是带在身边最安全。”

周临回坐到椅子上，小心翼翼叠起手里的宣纸，塞回袖兜，“一叶障目，我们竟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我不是小皇子。”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小皇子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说实话，杂家对小皇子毫无恶意。”

周临无比诚恳道，“非但没有恶意，还带着十分的诚意跟忠心，只要小皇子承认自己的身份，杂家即刻放了你。”

“我说过，我不是小皇子。”秦昭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将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什么。

若说此刻周临是拿他威胁义父，那么只要他承认，周临便会拿义父跟顾朝颜威胁他。

哪条路，都是死路。

见秦昭这般嘴硬，周临有些好奇，“帝王之位，你不稀罕？”

秦昭不语。

“还是你怕自己坐不稳那个位子？”

周临之所以如此细声细语，苦口婆心，最重要的原因，眼前这个少年很有可能是他未来的主子，“这点小皇子只管放心，皇上已经在为你排除异己，只要你点头，任何事都有皇上为你撑着。”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小皇子。”

见秦昭嘴硬，周临深深叹了一口气，“看来杂家是劝不了小皇子了，那杂家只能叫别人来劝。”

秦昭，“谁？”

“杂家不是小皇子在乎的人，我的话你自然不上心，但若换成小皇子在乎的人，或许你就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周临行至柴房门口，好似忽然想到什么，“忘了告诉小皇子一件事，顾朝颜失踪了。”

听到这句话，秦昭突然挣扎，寒目如锥，“你敢动她！”

“以前不一定，现在既知她是小皇子的养姐，是小皇子重视的人，杂家会帮着裴冽他们，努力找到顾朝颜，把她送到你面前。”

见秦昭还在挣扎，周临不再停留，迈步离开柴房。

房门闭阖，小厮凑过来，“大人，他……他真是？”

周临站在廊下，借着清冷月色轻轻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的细微灰尘，细长眼微微眯起，侧眸瞥了一眼房门，“应该是他。”

小厮一脸担忧，“他若是小皇子，大人这么对他，他会不会……”

这样的结果，周临亦始料未及。

“这个仇他算是记下了。”

“那怎么办？”小厮凑近些，竖指于颈，“不如……”

“糊涂！”

周临低声斥责，语气冷硬，“杀了他，杂家拿什么给皇上交差！”

“可要让他继任皇位，大人往后的日子哪会安稳。”

周临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天边隐现的晨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袖兜里是那张从秦姝身上拓下来的桃花印记，“只要他有把柄攥在杂家手里，他就算当上皇帝，杂家说什么，他也不能不听，你说是吧？”

小厮还是心有余悸，“为何不能换一个，岂不是更容易掌控……”

“换一个？谈何容易！你当咱们那位皇上好糊弄？”

周临扯了扯袖子，“还是你觉得，梁国朝廷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好糊弄，那些旁支的皇子们好糊弄。”

小厮正要开口，周临拦住他，“他不能留在这儿了，想办法把他弄出皇城。”

“是。”

小厮欲走时，周临一把拽住他，“萧瑾把人带去哪儿了？”

“依大人的意思，连夜出城了。”

周临了然，“早知裴冽他们会封城，幸亏杂家有先见之明。”

“大人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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