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与猩红无声相触。

在凝固的时空之中，仿佛将要吞灭这片星空的血海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而那庞大如星渊的兽皇身躯随之僵死凝固，只见剑痕横贯首尾！

白菲儿整条右臂早已彻底消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已经随着那虚化无形的煞剑而出。

逆炼道力，以身饲剑。

这极致的剑招威能自是惊人无比，哪怕第二次用也依然让她倍感惊喜，至于这一剑究竟斩出了什么结果，她自己都没能彻底看清。

紧接着又是异变陡生！

眼前那崩塌的虚空、被分为两半的滔天血海，甚至那尊被劈成两半的巍峨兽皇都迅速蒸发消散，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原本凝固滞涩的时空也不知何时松动了，被搅乱的星海重组归位。

时光仿佛在这一瞬倒流回了最初的节点。

永恒兽潮依然冲杀而来，数十座灵阵依然在全力屠戮，而那道虚空此刻唯有两道散发着滔天凶煞的庞然大物刚刚踏出裂隙。

两尊兽皇现身了。

“撑住了！”不远处的阵眼修士嘶吼道。

上万支撑起繁复灵阵的修炼者，还在为了两尊兽皇的出现而紧张起来，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有那位坐镇于此的概念境巨头在。

“樊族老，两头兽皇已出！”

战舟之上的老者见那两头兽皇已是从裂隙中杀出，面上神色波澜不惊。

这是早就被预测过的敌人，两尊永恒兽皇仅他一人便可对付，随后老者迅速祭出数道灵光强盛的法宝，与那兽皇隔空对峙，不时间便已是开始了交锋！

在他们眼里，这场永恒兽潮真正的敌人才刚刚出现。

“噗！”

一口夹杂着脏腑碎屑的暗红淤血猛然自白菲儿喉中狂喷而出。

整条右臂已是彻底消失，以身饲剑令浑身上下都满身触目惊心的崩裂伤口，体内原本澎湃充盈的道力更是被彻底抽干枯竭。

不知怎的，凝固的时空竟然是回溯了，不过她身上的伤势却没有随之回溯！

肉身承受的碎裂剧痛，耗尽道力后神魂传来的衰竭感……

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白客卿，你这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陈宿往白菲儿这边瞥了眼后，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又覆上了惊悚。

他四下看去便是能确定，自己所处的灵阵算是稍微靠后的，目前仍旧没有任何永恒之兽突破到这里，即便突破了也绝无可能伤到有灵阵护佑的诸多修炼者，那么她又为何受了此等重伤？

“无碍，不过是有些反噬罢了，等此番兽潮被剿灭了，我回洞府歇息闭关些时日便没事。”

白菲儿咬着下唇，苍白的面容上遍布森寒。

这所谓的“些许时日”在她看来没有顾公子的灵药帮衬，那都得数万年起步不可。

自己的记忆和伤势都没有被回溯，所以她依然能记得那本不该出现的第三尊永恒兽皇，还有那双兽瞳里的情绪。

白菲儿也没有多做解释。

反正除了她以外，这试炼中出现的所有人或许都只是某种独特的记忆残影，他们压根不会理解她是在接受神位继承遴选的试炼，况且试炼中的诸天万界，尚且没有“纪元神明”这等说法。

这是个野蛮盛放，又没有神明坐镇高天的时代。

但不管是谁在外面意图干涉她的试炼，企图让她提前暴毙，能耐都绝对是通天得很。

别的不说，光是能创造永恒兽皇来搞事就已经很离谱了。

说实话。

白菲儿刚才差点没想到破局之法，自己进入试炼后的道力修为和至宝都被彻底剥离，她就跟个普通的星海游修没有半点区别。

被永恒兽皇单独盯上，想死得好看点都属于奢望。

可令她破局的力量，却是自己在祖贤试炼中领悟的剑道，她进入试炼时虽然没有忘却如何使用这等饲剑之法，可她用不出来，刚才却又突然间能用了。

倒也是奇事一桩。

……

顾衡顺着太天界仙光指引，正在步步深入。

即便靠着神行靴，他也是走了数个时辰，直到他发现太天界那随处可见的古老废墟逐渐被更加奇异的浓雾覆盖。

原本灰白苍茫的雾霭不知从何时起泛着诡异的七彩霓光，粘稠得宛若化不开的深潭死水。

越往里走，那股有岁月扑面而来的感觉便愈发强烈。

“哗啦……”

耳畔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声音，虚幻不真。

顾衡在迷雾之中停下了脚步，眯起双眸看向周围那光怪陆离的雾障，他这才发现雾内另有内容！

那是数百道已然被定格凝滞的光景画面，光景之内，既无时间流动，亦无半点生息，宛如挂在虚无画廊中的死人肖像。

顾衡眉梢微扬：“这里居然能看到试炼的过程？”

根据太天的说法，千人千面，数十万天骄经历的试炼便是数十万个足以成就太初道祖的可能，但他也说过这场试炼所代表的记忆，乃是太初道祖成神前经历的一切。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少得了凶险、诱惑与困境？

至于这些已经凝固的光景，或许就代表着那位参与试炼的天骄没能走到最后，失去了成神的可能。

这些在仙道文明被视作未来栋梁的天骄翘楚，在试炼的某个过程做出了错误抉择或是过分犹豫，于是落败，而在试炼里死去，那便是真的死了。

抱着几分瞧热闹的闲散心思，顾衡随手拂开身前翻滚的彩雾，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道光景之上。

画面定格在了阴暗潮湿的断崖深谷，有个年轻小辈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胸膛被一头狰狞畸形的凶兽利爪生生洞穿，双眼暴凸，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份极度的恐惧绝望。

死相凄惨，毫无体面可言。

而且，连下位面源界三大境界的无上境都没踏入，完全可以说是倒在了最开始。

“这个倒霉鬼是谁？”

顾衡乐了。

不成想这里还能有死亡回放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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