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错的目标，带着正义。”梅塔特隆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但凭借什么？”

    “凭你剩下的力量，加上外面那些伤痕累累的年轻天使吗？乌列尔整合了拉斐尔的遗产，掌控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圣殿武库，还有那些见风使舵者的支持，想和他正面对抗，胜算渺茫。”

    话如冰水，浇在卡斯迪奥本就沉重的心上。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难道坐视他启动天启预演？”

    “当然不。”梅塔特隆转身，缓步走到一张堆满卷轴的长桌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古老载体，“暴力对抗只会让裂痕更深，流更多的血。”

    他的声音带着沧桑和不忍。

    “天堂已经流了太多血了，我们需要一种…更温和、更彻底的解决方式，一种能让所有派系，无论立场如何，都必须坐下来重新审视现状的方式。”

    他抬起眼，看向卡斯迪奥：“你知道‘天使试炼’吗？”

    卡斯迪奥皱眉。

    这个名词有些熟悉，似乎在极其古老的典籍角落见过，但细节模糊。

    “难道是上帝留下的…某种考验？”

    “不仅仅是考验。”梅塔特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讲述秘辛的庄重，“它是上帝离开前，预设的最后一道保险，当天堂陷入无法调和的内部纷争，当暴力与混乱即将摧毁这神圣的造物时，天使试炼将被激活。”

    “完成试炼的天使，将获得暂时关闭‘天堂之门’的权限。”

    关闭天堂之门？

    卡斯迪奥瞳孔微缩。

    那意味着切断天堂与所有其他维度、包括人间的直接联系。

    天使无法再随意降临，祈祷的通道也会变得极其微弱，这无疑是巨大的震动。

    “为什么关闭门是解决方案？”他问。

    “因为它剥夺了所有派系最大的依仗和威胁。”梅塔特隆解释道。

    “乌列尔为何敢谋画天启预演？”

    “因为他认为掌控了天堂的力量，就掌控了主动权；其他派系为何不愿妥协？因为害怕对方获得压倒性力量后清算自己。”

    “但如果天堂之门关闭，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与外界的联系大幅削弱，任何大规模毁灭性行动都将变得风险极高且难以获益，届时继续内斗就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他们将被迫回到谈判桌，重新讨论秩序，在没有绝对武力威胁的情况下去讨论，因为战斗和牺牲已经变成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卡斯迪奥的反应：“这是一剂猛药，但可能是目前唯一能避免全面内战、避免天堂在自相残杀中彻底崩溃的药方，上帝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留下了这个终极调节机制。”

    卡斯迪奥内心震动。

    关闭天堂之门…这听起来极端，但梅塔特隆的分析不无道理。

    如果持续的内斗和乌列尔的激进计划是绝症，这或许是唯一的休克疗法。

    但.

    “试炼的内容是什么，谁有资格执行？”他追问道。

    梅塔特隆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试炼的内容，只有被选中的天使在进入时才会知晓。”

    “它考验的并非力量强弱，而是本质，心灵的纯粹，意图的正义，牺牲的觉悟。”

    他走近一步，声音更轻，却像锤子敲在卡斯迪奥心上。

    “上帝的设计是唯有真正心怀‘纯粹正义’，愿意为天堂整体福祉付出一切，而非为任何派系私利的天使，才能通过试炼，获得权限。”

    纯粹正义…为天堂整体福祉付出一切…

    这几个字像闪电，击中了卡斯迪奥内心最敏感、最疼痛的伤口。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傲慢，自封上帝，以为能带来更好的秩序，却引发了更多混乱。

    他想起利维坦事件中那些因他被利用，而死去的人类和无辜天使。

    他想起迪恩和山姆在炼狱为自己浴血奋战，而他却在这里面对又一个因他而起的烂摊子。

    愧疚、自责、渴望弥补、渴望做一些真正正确的事来救赎…

    这些情绪如同藤蔓纠缠着他的心脏。

    梅塔特隆的话语，恰好为这汹涌的黑暗情绪，指出了一条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出路。

    完成试炼，关闭天堂之门，逼迫所有人停止争斗，拯救那些被囚禁的追随者，避免更大的灾难…

    这不是为了个人权力，甚至不是为了某一方派系，而是为了天堂本身。

    这听起来不正是一种纯粹的正义么？

    梅塔特隆精准地捕捉到了卡斯迪奥眼神的动摇和逐渐燃起的决心。

    他适时地补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卡斯迪奥，试炼本身充满未知的危险，即使成功关闭天堂之门，也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所有派系可能都会暂时将矛头指向你，如果你想去做，那么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同样巨大的牺牲精神。”

    牺牲么…

    卡斯迪奥想到了静默回廊里那些信任他的面孔，想到了哈拿折断的翅膀，想到了天堂四处可见的破败。

    如果牺牲自己能换来这一切的终结…

    “如何开启试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坚定。

    梅塔特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他脸上却露出更加肃穆的表情：“试炼的入口，在起源圣坛，那里是上帝最初赋予天使形态的地方，也是祂留下最后箴言的场所。”

    “但入口被古老的律法封印，需要…一位自愿承担此任的天使，以自身灵魂本源为钥匙，进行呼唤和请求。”

    他凝视着卡斯迪奥：“一旦开始无法回头，你确定吗，卡斯迪奥？为了天堂，为了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纷争？”

    卡斯迪奥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迪恩骂骂咧咧却挡在他身前的样子，闪过山姆沉默但坚定的支持，闪过那些在炼狱和天堂因他而受苦的生命。

    他睁开眼睛，淡蓝色的眸子里，愧疚犹在，但被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覆盖。

    “带我去起源圣坛。”

    梅塔特隆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叹息。

    “很好，哈拿。”他转向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天使，“去准备吧，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在成功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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