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死了，目睹其尸身被摆放在驿站前庭的禁军们也消停了。

可叛乱却并未平息，李三郎还是要去蜀地。

不过，在去蜀地之前，他干了一件大事。

“朕要颁布诏令，召各路节度使入长安勤王。”是夜，驿站内，擦干了眼泪的李三郎，似乎重新找到了奋斗的目标：“玄礼，你放心，咱们不会在蜀地待太长时间的。”

“陛下，”陈玄礼闻言沉默良久，方才道：“您未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些……

如今的长安城，恐怕已经迎来了新皇登基。而我们——”

“天命在朕！”李三郎用一声嘶吼打断了陈玄礼接下来要说的话：“在朕！你明白吗？！李倓……呵……这小畜生只怕是早就与窦氏暗通款曲，他以为朕看不出来？”

“……”陈玄礼见皇帝越说越激动，不由闭上了嘴。

直到……

“陛……陛下……”这时，一个内侍一脸惊慌地走了进来，语气颤抖道：“传国玉玺……不……不见了……”

“什么？！”刚刚还在说“天命在朕”的李三郎，闻言顿时面色大变：“朕明明让尔等好生——等等……”

李三郎话说一半，突然抬起了手：“便桥……便桥！是了！是了！玄礼——”

李三郎将目光望向陈玄礼：“朕总算知道为何当初那三个老不死的为何拦住朕的去路了——是他们偷了传国玉玺！是他们！”

“陛下，传国玉玺是您自己弄丢的！”陈玄礼是聪明人，更是实诚人：“怨不得旁人！”

“陈玄礼！”此时的李三郎，面容凄苦，状若疯癫：“你敢忤逆朕？！”

“陛下，臣不愿说那些宽慰您的谎话。”陈玄礼闻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当然，过去这些谎话，也轮不到臣来说，可如今杨国忠被诛，贵妃娘娘业已薨逝，眼下还能在您身边说上几句话，也就剩下臣了。

臣……不愿陛下再受蒙蔽。

故而臣只会对陛下说真话——如果窦氏一开始就不准备归还这传国玉玺，谁又能说什么呢？

可人家将传国玉玺送回来了。

可陛下您又是怎么做的呢？

把玩了几下，然后派太子到太庙祭祀祖宗，然而在这之后呢？你还做了什么？

您什么都没做——你什么改变都没有。

华清宫的汤泉泡软了您的骨头，您依旧终日只知道跟美人儿在一起寻欢作乐……算了……”陈玄礼说到这，见李三郎依旧一脸愤怒，他突然便失去了继续劝谏的念头：“陛下，既然传国玉玺眼下不在您身边，那您干脆就用旧玺……总归好过什么都不做……”

“你给朕……滚出去！”李三郎何尝看不出陈玄礼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事实上，他对自己也很失望。

可即便如此，李三郎心里也清楚，自己早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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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翌日，十几位骑士带着皇帝的诏书，从马嵬驿出发，前往了各地节度使的所在地。

而李三郎本人，则是在禁军的护送下，前往了蜀地。

然而，就在队伍向前行进不多久，李三郎就得知了一个令他心碎的消息：太子殿下带着一部分禁军，北上前往了灵武。

“走了便走了吧……”李三郎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眺望远处的田野，随后发出一句感叹：“朕做不了太子的主喽……”

自此，这对天家父子正式分道扬镳。

而在这一日的傍晚时分，在距离长安七八十里的骊山，袁天罡站在一处山崖边，望着下方逐渐向这边靠近的数股烟尘，目光悠悠，语气怅然：“镇玄，咱俩如今都活了一百多岁，可你说像眼前这一幕叛军即将兵临长安城下的场景，说实话，自大唐开国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

“张通儒、崔乾佑、孙孝哲。”对于袁天罡的这番感慨，张镇玄却没有太多表示，他只是念出三个人名，然后认真道：“我杀张通儒，剩下的两个，你跟淳风看着办。”

说罢，他便准备纵身跃下山崖，开启此次斩首行动。

“你疯了？！”还好袁天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镇玄，你今日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将来怎么向楚王殿下交代？！

再者说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此次出动，只是探查敌情，你怎么又想着上阵杀敌的事呢？！”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将那批火器拿出来给李倓。”张镇玄闻言眼神一阵闪烁：“即便这是太平那孩子的意思，我也……不太赞同。”

“你就是犟。”袁天罡闻言撇撇嘴：“猛儿说的没错，你这个老天师啊，在外见着啥好东西都恨不得往自家划拉，完事了还舍不得把自家的好东西给出去。

这样不好。”

“师兄，猛儿那孩子眼下去幽州了？”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下山一趟抓了个舌头的李淳风，此刻已经回到了崖上。

“窦泽那小子想在幽州竖起楚字王旗，猛儿得知此事后，便带着他那帮……虾兵蟹将赶了过去。”袁天罡见李淳风拎着的那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不由好奇道：“你怎么挑了这么个病秧子？”

“他是孙孝哲。”李淳风一边说着，一边将人丢在了地上：“有什么问题抓紧问，问完了我好送他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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