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访荒祠,邪影初现
常生缓步穿行在死寂街巷,山川洞悉之能悄然铺开。
下一瞬,整片王家沟的地脉图景,清晰映入他的脑海。
相比于田家村的轻微封禁,此地地脉几乎被彻底锁死。
地下暗流尽数截断,地气枯竭,整座村落的灵脉生机被硬生生抽干,化作漫天死气飘荡在天地间。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王家沟地底,同样埋藏着阵眼陶罐。
不止一处,街巷四角、村口、后山处处皆有埋藏。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构成一张覆盖全县的巨大锁脉大阵。
田家村只是阵边漏洞,而王家沟,正是大阵的外围阵基。
“层层布阵,步步锁脉……”
常生神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对方根本不是随手布下的小术,而是早早布局、耗时数年、以一县之地为棋盘的浩大阴阵。
筹粮供叛军,只是表层假象。
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借千万生民枯亡怨气、地脉枯竭死气,祭炼某种恐怖之物。
暮色更深,晚风萧瑟。
死寂村落深处,忽然隐隐飘来一缕极淡的诡异香灰气息。
不似凡香,那香气阴冷、邪异、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之味。
常生脚步一顿,抬眸望向村落最深处。
那里,正是王家沟昔日的老祠堂旧址。
此刻,黑暗笼罩的祠堂门口,似乎……有道黑影,静静伫立。
相隔数十丈的距离,常生看不清那黑影的身形样貌,只能隐约辨出那是一道佝偻的人形轮廓。
那一缕邪异香灰味,正是从祠堂方向缓缓飘来,阴冷甜腥,钻入鼻腔,让人骨子里泛起阵阵寒意。
寻常凡人若是闻到此香,轻则心神恍惚、滋生幻念,重则被死气缠体,日夜梦魇,不出三日便会精气消散而亡。
可这缕异香落在常生身上,却连分毫侵扰都做不到。
常生周身流转的温润清气,自然而然便将这阴邪气息隔绝在外。
常生脚步微顿,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惊疑。
他早已料到,这般覆盖一县的浩大阴阵,不可能无人镇守。
田家村地处阵角漏洞,位置偏僻,不足以被重点盯防,这才让他有机可乘,寻得暗河活水,救下一村百姓。
但王家沟不同。
此地是大阵外围关键阵基,地脉节点密布,锁水封气的核心力道大半聚于此地,必然有妖道门徒留守看护,防止阵基被人损毁。
想来也是这留守之人,常年在此焚香祭阵,以死怨之气温养阵眼,维系整片阴阵的运转。
常生略一沉吟,没有刻意隐匿身形,也没有主动上前挑衅,依旧步履从容,顺着破败街巷,缓缓朝着祠堂方向行去。
白衣落于灰黑枯土之间,在沉沉暮色里格外醒目。
数十丈的距离,转瞬便至。
随着距离拉近,那道黑影的样貌终于清晰展露。
那是一名身穿灰布道袍的老者,身形佝偻,面皮干枯褶皱,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死灰色,双目浑浊无光,眼底却藏着一丝阴冷。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灰色煞气,衣衫边角沾满泥垢与香灰,袖口、鞋边还沾着点点暗红污渍,不知是兽血还是人血。
老者原本垂首静立,如同枯木一般毫无生机,在常生走近的瞬间,猛地抬起头颅。
一双浑浊眼珠死死锁定常生,阴冷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沙石摩擦,划破死寂:“外来人?”
语气没有问询,只有冰冷的戒备与杀意。
常生驻足,目光淡淡扫过对方。
此人身上没有修为展露为,仅是沾染多年阵中煞气,修了几分旁门阴法,勉强能操控周遭死气,
如此道行,对付寻常村民、市井武夫绰绰有余,可在他眼中,依旧只是依托大阵苟活的蝼蚁。
“青溪县全境封禁,寸草不生,人畜绝迹。”
灰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愈发阴冷,“老夫镇守此地三年,从未见过活人踏足王家沟。”
“你从何处来,为何至此?”
常生神色平和,不疾不徐道:“路过而已。”
“路过?”
老者嗤笑一声,笑声嘶哑,“方圆百里尽是枯土死地,无粮无水,鸟兽遁逃,活人怎会路过此地?”
话音落下,他眼底阴冷更盛,周身黑灰色煞气微微涌动。
整片王家沟积压的浓郁死气,仿佛被他引动,隐隐朝着常生的方向聚拢、压迫。
“你是官府暗探?还是别处来的风水术士,妄图破我大阵?”
老者步步紧逼,杀机外露。
他奉城中妖道之命,常年驻守此地看护阵基,三年来杀过不少试图寻水的村民、探查地形的术士,双手早已沾满血腥。
但凡踏入此地的活人,从无一人能够活着离开。
面对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与浓重杀机,常生依旧神色未变,白衣挺拔,周身清气悠然流转,将所有死气、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没有回答老者的质问,反而目光微垂,扫过祠堂地面。
祠堂门前的青石板早已开裂,缝隙之中积满黑灰,正中央摆着一尊残破香炉,炉中残香未熄,丝丝缕缕的邪异烟气袅袅升起,融入周遭死气之中,滋养着整片阵基。
而香炉下方,正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地脉节点,深埋着一枚核心陶罐,比田家村的阵眼更为精纯,煞气更浓。
“终日焚香祭阵,以死气养煞,以生灵枯亡养阵。”
常生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以一县万民生机为祭,你们究竟想养出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灰袍老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寻常人踏入此地,只会被死气侵扰、心神惶恐,顶多察觉此地诡异,绝无可能看穿大阵根基,更不可能道出祭阵的隐秘!
这一刻,他终于收起了轻视之心,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果然是来破阵的!”
老者厉声喝斥,双手快速结起晦涩印诀。
刹那间,老者周身黑煞暴涨,整片荒村的阴风瞬间呼啸而起,卷起漫天尘土。
“大胆妄徒,敢窥我圣师大计,今日定叫你尸骨无存,葬身这荒村煞地!”
呼啸风声里,无数细碎的黑气从地底、街巷、枯树中涌出,凝聚成缕缕煞风,朝着常生狠狠绞杀而去。
这是依托大阵催动的阴煞术法,能蚀血肉、腐经脉,寻常武人触之即死,修士沾染便会道基受损。
然而,漫天煞风席卷至常生身前半尺之处,便被一层无形的温润清气死死挡住。
凌厉阴寒的煞气不断冲击,却连常生的衣袍边角都无法触碰分毫。
狂风猎猎,白衣岿然不动。
常生眼神平静,看着满脸惊骇、难以置信的灰袍老者,缓缓开口:
“依托大阵逞凶,自身却无半分真本事。”
“你守得住这阵基,却守不住这天理,更拦不住我。”
老者脸色煞白,心底翻涌起极致的惊恐。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硬抗阵煞,不施法、不借力,仅凭肉身气韵便隔绝所有阴邪术法。
眼前这白衣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等他回过神来,常生已然抬步,缓缓向前。
每一步落下,周遭呼啸的煞风便减弱一分,浓郁的死气便溃散一分。
他无心斩杀这枚小小棋子,只想从对方口中,问出幕后真相。
“告诉我。”
常生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阵究竟为何而布?青溪县的死气,最终去往何处?”
老者牙关打颤,心底恐惧到了极致,却依旧咬牙狞笑:“你休想知晓!圣师大计,岂容尔等窥探!今日就算你修为高深,也难逃此地!”
说罢,他猛地抬手,指尖掐出印诀,随后一口精血喷在香炉之上。
“阵基借煞,枯骨化生!”
轰隆……
刹那间,大地震动,无数埋于黄土之下的枯骨碎尸破土而出。
黑漆漆的骨爪、残破的骨架,裹挟着漫天黑煞,朝着常生疯狂扑杀而来。
整片荒村,彻底化作煞地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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