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幸不辱命,斥候陈锐
夜色深沉,火把的光影在众人的脸上疯狂跳动。
刘备死死地抱着庞统,这位以仁义著称、喜怒不形于色的枭雄,此刻却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老泪纵横,顺着他满是胡渣的脸颊滚落,滴在庞统那件破碎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儒衫上。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至极的呜咽声,仿佛要把积压在胸腔里多年的委屈、恐惧和庆幸,全部随着这哭声呕出来。
“士元……士元啊……”
刘备一遍遍地呼唤着,声音沙哑破碎,双手颤抖着抚摸过庞统满是血污的额头,“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刘备……我刘备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还有何颜面去见天下英雄?”
庞统靠在刘备温暖的怀里,身体的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感受到主公那颤抖的怀抱中传来的真挚情感。他费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主公……莫要悲伤。统……统命硬,阎王爷嫌我丑,还没那么容易收我。”
他说着,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刘备宽厚的肩膀,投向了那个站在洞口阴影里的男人。
那个叫陈锐的男人。
此时的陈锐,已经收起了那把染血的长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从未发生过。身上的07式荒漠迷彩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幽冷而神秘的金属光泽,与周围那些穿着布衣皮甲的古人格格不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邀功请赏,只是双手自然下垂,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个真正的哨兵一样,沉默而坚定地守卫着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土地。
诸葛亮走了过来。
他比刘备冷静得多,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震惊、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走到陈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距离。既不失礼数,又能保证在对方暴起发难时,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或后退。
“壮士。”诸葛亮轻摇羽扇,声音温和醇厚,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适才情急,险些伤了壮士。亮,代主公赔罪。”
陈锐看着诸葛亮。
这就是卧龙先生?
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没有那么仙风道骨、飘飘欲仙,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以及一种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洞穿人心的精明与威压。
“不必。”陈锐的回答依旧简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职责所在。”
“职责?”诸葛亮微微皱眉,羽扇轻停,“不知壮士效忠于哪位主公?是刘益州?还是曹孟德?亦或是……江东孙权?”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所有上位者最关心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锐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这个乱世,没有背景的强者,往往比敌人更可怕。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没有主公。”
“哦?”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壮士高洁。既然无主,那便是游侠之士了。今日救我军师,此乃天大之恩,我主公必当厚报。”
“我不需要回报。”陈锐直接打断了他。
诸葛亮愣住了。
不需要回报?
这世上,还有不需要回报的好人?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连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壮士高义。”诸葛亮虽然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风度,拱手道,“即便如此,壮士也该有个名姓。总不能让我等,一直称呼壮士为‘那个穿怪衣服的人’吧?”
“陈锐。”陈锐再次报出名字,目光直视诸葛亮,“以前是……边防军。”
“边防军?”诸葛亮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番,确定从未听过这个编制,但他听懂了“军”字,“壮士原来是军中之人。难怪身手如此了得,行事如此果决。”
这时,刘备也扶着庞统,在亲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用力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了作为一州之主的威严。但当他看向陈锐时,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感激、后怕,以及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狂热。
“陈壮士。”
刘备整理了一下衣冠,竟然对着陈锐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刘备的兄弟!我必与你共享富贵,同生共死!若有人敢欺你,便是欺我刘备!”
说着,刘备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锦缎披风,就要亲手给陈锐披上。
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在古代,解衣衣之,是君主对臣子最高的礼遇和信任。
然而,陈锐后退了一步。
他避开了。
刘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显得有些尴尬。
周围的将领和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主公是一州之主,屈尊降贵给一个无名小卒披衣,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可对方竟然拒绝了?这是何等狂妄!
“陈壮士这是何意?”刘备收回手,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悦和失落,“莫非是嫌我刘备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是容不下。”陈锐看着刘备,目光坦诚而平静,“是我不习惯。”
“不习惯?”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更加疑惑了。
“我习惯了听命令,习惯了站岗,习惯了杀人,习惯了……随时准备牺牲。”陈锐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铁,“我不习惯当什么兄弟,也不习惯享什么富贵。那种东西,太软,会磨掉我的刀。”
他顿了顿,看着刘备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石破天惊的话:
“给我一个身份吧。”
“什么身份?”刘备下意识地问道,“只要你说,哪怕是荆州别驾,我也……”
“斥候。”
陈锐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要做一个斥候。一个只负责侦查、渗透、反侦察、斩首的斥候。我不参与内政,不参与争权夺利,我只管打仗,管保你们赢。”
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斥候?
这个词大家都懂,就是探路的、抓舌头的小兵,是军队里最底层、死亡率最高的存在。
可是,一个拥有如此恐怖武力值、如此高超医术、如此冷静头脑的人,竟然只想当个小兵?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陈壮士,”庞统虚弱地开口了,他不想让刘备错失这样的人才,“以壮士之才,当世罕有。做个斥候,岂不是太委屈了?主公,不如封陈壮士为……”
“闭嘴。”
陈锐突然转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庞统,那眼神中蕴含的杀气,让庞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你也配谈我的职位?”
庞统一愣,随即苦笑。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谈人家的职位?人家救了他的命,人家想干什么,轮得到他指手画脚吗?
“壮士息怒。”诸葛亮连忙打圆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只是,壮士之才,胜亮十倍。若只做个斥候,实在是明珠暗投啊。壮士难道不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吗?”
“诸葛亮。”
陈锐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现代人对古人的俯视,“你知道什么是现代战争吗?”
诸葛亮摇头,一脸茫然:“现代战争?那是什么?”
“现代战争中,最厉害的不是将军,不是士兵,而是情报。”
陈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声音变得冰冷而专业,“我知道敌人在哪里,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粮草在哪里,知道他们的主帅几点起床,甚至知道他今晚睡在哪个帐篷、有没有带女人。然后,我只需要派几个人,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摸进去,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他看着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是一种对生命绝对漠视的残忍:
“你说,这样的斥候,委屈吗?”
诸葛亮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羽扇差点掉在地上。
他听懂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兵法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如果真如陈锐所说,能掌握敌军的一切动向,那打仗还需要冲锋陷阵吗?还需要两军对垒、血流成河吗?只需要像砍瓜切菜一样,把对方的指挥系统瘫痪,把对方的主帅在睡梦中干掉就行了。
这种打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壮士……”诸葛亮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看着陈锐,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天外的怪物,“你所说的,可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
陈锐重新看向刘备,目光灼灼,“给我一百个人,给我三个月时间。我给你一支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斥候营。一支能让曹操睡觉都不敢闭眼的幽灵部队。”
“赢了,是你们的功劳。输了,我提头来见。”
刘备看着陈锐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质。
那是一种对死亡毫无畏惧,对胜利有着绝对掌控感的军人气质。那是对战争机器运转逻辑的深刻理解,远非这个时代那些只知冲锋陷阵的武夫可比。
“好!”
刘备不再犹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从今日起,陈锐便是我刘备麾下的斥候头领!官拜……军议校尉!统领全军斥候事宜!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校尉?”陈锐皱眉,显然对这个官职并不满意,“太大了。我要的是实权,不是虚名。我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来束缚我的手脚。”
“那……斥候都尉?”刘备改口。
“都尉还是太高。”陈锐摇头,“就叫斥候长。或者,叫我陈教官。”
“教官?”刘备和诸葛亮再次懵逼。
这又是什么怪词?
“就是教你们怎么打仗的人。”陈锐懒得解释,直接下达了指令,“现在,我需要药品,需要干净的布条,需要热水。还有,庞统必须立刻转移,这里的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野兽和流寇。”
他的语气,完全是在下命令,没有丝毫对上位者的恭敬。
但奇怪的是,刘备和诸葛亮,竟然乖乖地听着,没有任何反驳。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身份地位都是虚的。这个男人,比他们更懂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比他们更懂什么是真正的杀戮。
“来人!”刘备大喊一声,声音中气十足,“按陈……按陈教官说的办!快!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诺!”
……
深夜,大军拔营。
火光蜿蜒如长龙,向着远方延伸。
陈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充当拐杖。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夜风吹动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周围的士兵们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穿着怪异衣服的男人,已经成了这支军队里,除了刘备之外,最有权威的人。
哪怕他只是一个“斥候”。
陈锐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辰寥落。
他知道,属于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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