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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雒城攻坚战,危局


夜风卷着血腥气,呼啸着掠过中军大帐。

刘备脸上的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与凝重。

“雒城……谁守?”刘备喃喃地重复着陈锐的话,声音有些干涩。他的目光越过陈锐宽阔的肩膀,越过那几千名被扒得只剩单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降兵,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五花大绑、满脸血污却依然昂着头的男人身上——张任。

张任被擒,意味着雒城失去了那根最坚硬的脊梁。但刘备随即反应过来——脊梁断了,但这具庞大的躯体还在!雒城,依旧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通往成都的咽喉要道上。

“张任已擒,雒城已成瓮中之鳖!”

魏延大步流星地跨上前,战靴踩得地面砰砰作响。他满脸戾气,一脚狠狠踹在张任的膝盖弯处,逼得这位益州名将单膝跪地。魏延狞笑着拔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锋紧贴着张任的咽喉,划出一道血痕:“说!雒城现在的守将是谁?还有多少兵力?若是敢有半句虚言,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张任被迫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狠狠啐在魏延脸上,冷笑道:“魏文长,你莫要得意太早!雒城乃我益州门户,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我虽被擒,尚有刘循将军坐镇,尚有数千死士坚守!你们想进雒城?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他妈找死!”魏延勃然大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手臂肌肉暴起,剑尖就要刺下。

“文长住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刘备猛地推开魏延,动作之大竟让这位猛将踉跄了两步。刘备几步上前,亲自扶起张任,甚至不顾张任身上的血污,亲手为他解开绳索,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张将军,雒城百姓无辜,若强攻,必生灵涂炭。你已为刘季玉(刘璋)尽忠,何必再让数千将士陪葬?不如修书一封,劝刘循投降,我刘玄德指天发誓,保你全家平安,富贵荣华共享之!”

张任甩开刘备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用沉默和那挺直的脊梁表示着决绝的拒绝。

刘备眉头紧锁,看着张任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长叹一声,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锐:“陈教官,张任不降,雒城难下。这几千降兵虽已缴械,但心未必服。我军若强攻雒城,恐遭内外夹击。依你之见,当如何是好?”

陈锐没有立刻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堆燃烧的篝火旁,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明暗交错。他拿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棍,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木棍顶端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重重地按在了代表雒城的位置上。

“雒城城墙高三丈,宽两丈,护城河宽三丈,深两丈。”陈锐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背诵一份枯燥的教科书数据,却字字如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守将刘循,刘璋长子,性格刚愎自用,但行事谨慎。张任被俘的消息一旦传回,他必已下令全城戒严,拆除浮桥,加固城门,准备死守。”

他顿了顿,手中的木棍在沙盘上重重一敲,震起一片灰尘:“我军现有兵力三万,但多为新附军,战力参差不齐。若按常规战法强攻,至少需要半月,伤亡……过万。”

“而且,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诸葛亮(此时为军师中郎将)羽扇轻摇的动作停住了,他眉头微皱,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锐:“陈教官何出此言?我军士气正盛,何来时间紧迫之说?”

“曹操。”陈锐吐出两个字,仿佛吐出了两座大山,“张鲁在汉中,一直对益州虎视眈眈。若我们陷在雒城太久,曹操必会唆使张鲁南下,届时我们两面受敌,益州危矣。这不仅是攻城战,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庞统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陈教官的意思是,必须速克雒城?”

“对。”陈锐丢掉手中已经燃尽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常规攻城,死路一条。要想速克,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备急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从内部攻破。”陈锐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定了张任,“张将军,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想过没有,刘循守得住吗?曹操打过来,你们刘璋的旧部,连同雒城百姓,全都会死。你张任一世英名,最后落得个城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

张任身体猛地一震,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陈锐继续施加压力,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写一封亲笔信,告诉刘循,你已被俘,若他开城投降,我保他全家富贵,保雒城百姓平安。若他不开城……”

陈锐转头看向刘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主公,给我三千死士。三日后,我带这三千死士,趁夜攀城。只要能打开城门,雒城就是我们的。”

“三千死士?”刘备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不可!我军精锐不过万余,哪来三千死士?这简直是胡闹!”

“就用这几千降兵。”陈锐指了指帐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他们跟着张任,都是敢战之士。与其让他们当俘虏消耗粮草,不如让他们去送死。死了,是他们的命;活了,就是我大汉的兵。”

“不行!”张任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雒城城头滚木礌石无数,夜间攀城,十死无生!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张将军,”陈锐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战争,本来就是十死无生。要么他们死在城下,要么我们死在城下。你选吧。”

张任看着陈锐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理性和对胜利的冷酷计算。他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如果不答应,陈锐真的会把这些降兵当成炮灰,一波一波填进护城河里,直到尸体堆满城墙。

良久,张任的肩膀垮了下来。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我写。”

笔墨伺候。

张任颤抖着手,饱蘸浓墨。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雒城熟悉的街道,闪过刘循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终,他睁开眼,手腕发力,在绢帛上写下了八个大字。

没有劝降,没有哀求。

只有八个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将信递给刘备,惨然一笑,眼中满是决绝:“刘玄德,你要杀便杀。我张任,宁死不降!这封信,便是我给刘循最后的交代!”

刘备看着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飘落:“冥顽不灵!来人,将张任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张任被押走,背影依旧挺拔如松。

陈锐看着地上那堆碎纸片,眼神深邃。他知道,张任的信,只会激起刘循死守的决心。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的计划,从来就不是靠一封信。

“主公。”陈锐看向刘备,“既然张任不降,那就按我的计划办。”

“什么计划?”

“攻城。”陈锐淡淡道,“但不是强攻,是‘疲敌之计’。”

接下来的三天,雒城下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刘备大军对雒城发动了疯狂的攻势。云梯像长蛇一样搭上城墙,冲车一次次撞击着厚重的城门,井阑上的弓弩手向城头倾泻着箭雨。

但雒城守军确实悍不畏死。滚木礌石像雨点一样落下,金汁(煮沸的粪便)冒着热气泼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每一天,护城河都会被尸体填满,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每一天,刘备军的伤亡都在增加。

魏延急了,他亲自带队冲锋,结果被流矢射中肩膀,血流如注,被人抬了下来。

黄忠老了,拉不动强弓,只能在城下干着急,气得哇哇大叫。

军营里弥漫着一股悲观的气氛。大家都觉得,雒城是块硬骨头,根本啃不下来。

只有陈锐,每天带着那一百个精心挑选的“新兵”,在营地里操练。练体能,练攀爬,练如何在黑暗中杀人,练如何在暴雨中保持平衡。

他不管外面的战事,仿佛那几万大军的死活,与他无关。

直到第三天深夜。

暴雨倾盆。

天地间一片混沌,雨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雒城城头,守军因为连日作战,疲惫不堪,加上大雨滂沱,视线模糊,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守城的士兵们缩在避雨的棚子下,打着哈欠,祈祷着这该死的雨早点停。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绳索摩擦声。

几百条特制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搭上了雒城湿滑的城墙。

陈锐一身黑衣,脸上涂满了油彩,像一头幽灵豹子,第一个抓住了绳索。在他身后,是一百名同样装备的“死士”,以及几千名被驱赶着、身披湿透单衣的降兵。

“上。”陈锐低声下令。

这不是攻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现代特种战术对古代城防体系的降维打击。

雨夜,是最好的掩护。

当第一个守军发现不对劲时,一把漆黑的匕首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紧接着,无数个黑影如鬼魅般翻上城头。

没有呐喊,没有厮杀声,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暴雨的哗哗声。

陈锐手中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城门,在内部被缓缓打开。

早已埋伏在外的刘备大军,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

雒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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