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看着纸条上的字，久久没有动。

密室很小。

顶部那块白色骨石散着微光，将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废骨不是你的命。”

“是我和你娘替你封住的天。”

楚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十七年来，他听过太多人叫他废骨。

族老叫过。

下人叫过。

楚天阳叫过。

青阳城的人也叫过。

他曾经恨过，也不甘过。

可测骨石不会骗人。

他的骨脉就是不通。

他就是无法像别人那样修炼。

所以后来，他只能学着沉默，学着忍耐，学着把所有不甘压进心底。

直到今日。

直到他坠入葬神渊，觉醒万古神骨。

直到他看见父亲留下的这张纸条。

原来废骨不是天生。

原来他不是被上天抛弃。

而是被父母亲手封住了力量。

可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母亲又到底是谁？

楚寒低头看向石匣。

石匣不大，通体漆黑，表面没有锁，只有一个掌印。

掌印形状，和石壁上的一样。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掌印上。

胸口金色骨纹微微发热。

怀中的黑色骨片也同时震动。

咔。

石匣内部传来轻响。

随后，匣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丹药。

没有灵石。

也没有什么惊天法宝。

只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枚灰白色骨戒。

还有一截干枯的黑色小骨。

那截小骨只有半指长，看起来毫不起眼，可楚寒刚看见它，胸口的万古神骨便猛地一震。

像是遇见了某种同源之物。

体内古老声音也在此刻沉了下来。

“神骨残片。”

楚寒眼神一凝。

“这也是万古神骨？”

“不。”

古老声音道：“不是你的骨。”

“但它来自神骨一族。”

神骨一族。

楚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拿起那截黑色小骨。

小骨入手冰冷，却没有魔骨那种暴戾感，反而带着一种沉重、古老的气息。

像一段被埋在万古尘埃里的历史。

楚寒还想细看，密室外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轰！

石壁震动。

韩厉还在外面。

那一剑虽然没能破开密室，却让整间密室都落下细碎灰尘。

楚寒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

他先把神骨残片和骨戒收起，然后打开那封信。

信纸很旧，却保存完好。

字迹苍劲有力，正是父亲楚凌山的笔迹。

“寒儿。”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坠入葬神渊，也说明你体内神骨封印已经松动。”

“为父最不愿看到这一日。”

“但若真有这一日，你必须记住几件事。”

楚寒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第一，不要相信天剑宗。”

“青阳城百年祭渊，并非单纯为了安城。”

“天剑宗借祭品稳住人心，也借祭品试探葬神渊封印。”

“他们一直在寻找能从深渊活着出来的人。”

“因为只有那样的人，才可能与神骨有关。”

楚寒眼神渐冷。

果然。

天剑宗不是不知道祭品无用。

他们甚至在利用祭品筛选某种人。

而他，就是他们等到的人。

信中继续写道：

“第二，不要轻信楚家。”

“楚家并非全都知情，但楚家高层中，有人早已与天剑宗暗中合作。”

“若你神骨觉醒，他们不会护你，只会把你交出去，换取利益。”

楚寒想起楚云海那张脸，嘴角浮现一丝冷意。

父亲早就看透了。

只是他当年太小，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你娘并非玄荒大陆之人。”

“她来自上界神骨一族。”

“当年她为救你，将自身本源封入你骨中，又与我联手遮掩你的神骨气息。”

“外人见你，只会以为你天生废骨。”

“这不是耻辱。”

“这是我们能给你的最后保护。”

楚寒的呼吸忽然变重。

母亲。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温柔笑着的女人，竟来自上界。

而他体内的万古神骨，也与母亲有关。

他低头看向胸口。

玉佩贴着皮肤，微微发热。

原来这枚玉佩，不只是母亲留给他的念想。

它也是封印的一部分。

信纸后半段，字迹略显凌乱，像是父亲写到这里时，已经时间不多。

“寒儿，若神骨已醒，你要尽快离开青阳城。”

“去天剑宗。”

“但不是拜入天剑宗。”

“去守渊谷，找一个嗜酒断剑的老人。”

“他叫酒剑老人。”

“当年为父入葬神渊，是他在外接应。”

“他知道部分真相。”

“你若想查清我和你娘的去向，必须找到他。”

楚寒眼神一动。

酒剑老人。

原来父亲早就安排了下一步。

“骨戒中有为父留下的一道藏息符，可遮掩你神骨气息三次。”

“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用。”

“神骨残片可助你稳住第一次觉醒，但切记，不可贸然完全炼化。”

“你的肉身还太弱。”

“若强行炼化，神骨反噬，必死。”

信写到这里，停顿了一段。

最后几行字，笔迹比前面更重。

“寒儿，为父知道这些年你会受很多苦。”

“也知道你会恨自己的废骨。”

“但你要记住。”

“世人叫你废骨，是因为他们看不懂。”

“你若有朝一日醒来，不必向他们证明什么。”

“你只需要活下去。”

“活到足够强。”

“强到没有人能再决定你的命。”

“若还能再见，为父想听你亲口叫我一声爹。”

“楚凌山留。”

信到这里，结束了。

楚寒握着信纸，许久没有说话。

密室外，韩厉仍在攻击石壁。

一剑又一剑。

轰鸣不断。

可楚寒仿佛暂时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父亲最后那句话。

若还能再见，为父想听你亲口叫我一声爹。

楚寒眼眶微微发热。

自从父亲失踪后，他很少在人前提起父亲。

因为每提一次，旁人就会说，楚凌山已经死了。

因为每想一次，他就会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他知道父亲或许还活着。

母亲也可能还活着。

他们不是抛下了他。

而是用尽一切，把他的命藏了十七年。

楚寒将信纸小心叠好，收入怀中。

随后，他拿起那枚骨戒，戴在左手食指上。

骨戒刚戴上去，便自动收紧。

一缕灰白光芒从戒面掠过，随即隐入皮肤。

楚寒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股神骨气息被压下去了一部分。

原本隐隐发热的金色骨纹，也慢慢平静下来。

古老声音道：“这戒指不错。”

“能暂时骗过灵海境以下修士。”

楚寒问：“韩厉能看穿吗？”

“若你不动用神骨之力，他看不穿。”

楚寒点头。

这就是机会。

轰！

密室外又是一声巨响。

石壁上终于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韩厉的声音传了进来。

“楚寒。”

“你躲不了多久。”

“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楚寒收起石匣中最后那截神骨残片。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看向密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狭窄暗门。

父亲既然留下密室，不可能只留进路，不留出路。

楚寒走过去，果然在暗门旁边看见第二个掌印。

他按下掌印。

暗门无声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道。

一股潮湿冷风从里面吹出。

斜道尽头，不知通向哪里。

楚寒回头看了一眼密室。

这里藏着父亲留下的信，也藏着他身世的第一块拼图。

但他不能久留。

他还有赵铁山要救。

还有青阳城要离开。

还有天剑宗、守渊谷、酒剑老人要找。

楚寒握紧断剑，踏入暗道。

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几乎同一时间，外面的石壁终于被韩厉一剑劈开。

轰！

碎石飞溅。

韩厉冲入密室，却只看见空荡荡的石匣和逐渐闭合的另一道暗门。

他脸色骤冷。

“追！”

可他刚冲到暗门前，门已经彻底合拢。

石壁上，机关纹路一闪而逝。

韩厉一剑斩下。

铛！

火星四溅。

这一剑，竟没能斩开。

韩厉脸色阴沉得可怕。

密室里，只剩下楚寒残留的一点血迹。

还有石匣中未散的微弱骨气。

韩厉盯着那股气息，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周执事没有说错。”

“这小子身上，果然有大秘密。”

暗道之中，楚寒一路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水声。

他推开尽头石板，钻出暗道。

外面是一处废弃水渠。

水渠尽头，已经能看见青阳城外的荒野。

夜风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楚寒扶着石壁，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暂时甩开了韩厉。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远处忽然传来低低的痛哼。

楚寒眼神一凝。

那声音很熟悉。

赵铁山。

他猛地抬头。

只见水渠另一侧，赵铁山正被一名黑衣人拖着，断腿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黑衣人回头看见楚寒，冷笑一声。

“楚寒，想要他活命，就一个人来城外乱葬林。”

说完，他抓起赵铁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楚寒眼中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他握紧断剑，一字一句道：

“楚云海。”

“你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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