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观战悟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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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亮,海风卷着湿气拍在礁石上。燕归云坐在一块凸起的黑岩边,手里捧着半只西瓜,一口咬下去,红瓤脆甜,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没擦,只是仰头看了看天。
空中两道剑光正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鸣。一道青灰,一道赤红,你来我往,在云层下划出长长的气痕。剑气余波扫过海面,浪花炸开,远处几条鱼被震得飞出水面,又啪地落回。
冷无艳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长鞭,眉头皱得死紧。“打得这么狠,肯定有仇。”她低声道,“那个使赤剑的,真元不稳,快撑不住了。”
燕归云吐出一颗瓜籽,指尖轻轻一弹,那籽儿飞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进海里。他没接话,眼睛盯着天上。
第二颗、第三颗瓜籽接连飞出,都是空抛,没附真气。他嚼着西瓜,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在算什么。
冷无艳侧头看他:“你数招?”
“数轨迹。”他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青灰那把剑,走的是直线破势,每一击都想着断人兵刃。可海风一直在变向,他没调呼吸节奏,出剑角度偏了三分——刚才那一剑要是往左斜半寸,赤剑那人现在就没了。”
冷无艳眯眼看了会儿,忽然冷笑:“你说得轻巧,等会儿剑气下来,看你还能不能啃完这半个瓜。”
话音未落,空中赤剑修士一个踉跄,被对方逼得后退三步,脚下踏空,身形一歪。青灰剑趁势突进,剑尖直取咽喉。赤剑勉强横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整条手臂发麻。他咬牙旋身想逃,但剑已脱手,飞向东南方向。
那柄赤色长剑打着旋儿坠落,轨迹正好穿过他们头顶三十丈高处。
冷无艳立刻抬手,鞭梢微扬,就要出手拦截。
燕归云却突然动了。
他叼起一根草茎,左手一翻,从瓜瓤里抠出一颗湿漉漉的瓜籽,右手食指在籽上一抹,真气一闪即逝。然后拇指一推,瓜籽离指而出。
无声无息。
那颗西瓜籽撞上飞剑剑柄,力道不大,却刚好打在重心偏移的瞬间。长剑猛地一颤,方向偏转,擦着礁石边缘落入海中,只溅起一圈小浪。
天上两人同时顿住。
青灰剑修士目光如电,扫向岸边。他本已准备追击残敌,此刻却停在半空,盯着那块礁石看了两息。赤剑修士趁机抽身暴退,但已晚了一步。青灰剑冷哼一声,御剑疾冲,一剑穿心。
血洒长空。
尸体从空中跌落,砸进海里,泛起一片暗红。
燕归云还在吃瓜。
冷无艳盯着他,眼神变了。她刚才看得清楚——那一颗瓜籽打出的时间、角度、力道,全都卡在飞剑失衡的刹那。这不是随手一弹,是算准了的。
“你早知道他会脱手?”她问。
“不知道。”他咽下最后一口瓜肉,把瓜皮放在脚边,“但我看出他握剑的手抖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换气的时候。人一慌,劲就散,剑自然留不住。”
他说完,抬起手,在眼前缓缓划了一道曲线,从左至右,如同潮水退去时的弧线。
体内真气随之流动。不再是《武炼诀》里那种刚猛直冲的路线,而是顺着经脉蜿蜒而行,像溪流绕石,柔而不弱,连绵不断。丹田中的气团微微旋转,每一次推动都带着回旋之力,仿佛能借势再生。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眸子沉静,像是映着整片大海的倒影。
“原来不是硬碰硬。”他低声说,“是顺着它来,再把它送走。”
冷无艳没听清后半句,但她察觉到了异样。燕归云坐着没动,可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些,海风刮到他身边时,竟绕了个小弯才过去。
她忽然想起昨夜雷劫前,他画阵时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却让天地都为之一滞。
这时,海上浮尸随波起伏。那名赤衣修士在沉没前,忽然睁开眼,嘴唇翕动,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了一句:
“秘境钥匙……不在玄门……”
声音断在风里,随即整个人被浪吞没。
青灰剑修士脸色微变,目光再次投向岸边礁石。他没说话,但手指已在剑诀上收紧,似在判断是否要下来查探。
燕归云却在这时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粒,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随手一扔。他弯腰捡起空瓜皮,看也不看天上那人,转身就走。
动作随意得像刚看完一场渔夫撒网。
冷无艳愣了下,赶紧跟上。走出五六步,她回头瞥了一眼——那青灰剑修士仍在原地悬停,片刻后才收剑入鞘,化作一道流光向西而去。
她松了口气,快走两步追上燕归云,压低声音:“你故意的吧?明明能救他,却不拦那一剑。”
“我不是救人的命。”燕归云脚步没停,“我是看剑的路。”
“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他死得不冤。”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片染红的海面,“他用剑太急,只想赢,不想活。这种人,早晚被人斩于道外。”
冷无艳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她更清楚,刚才那一击偏转飞剑的手段,绝非普通观战者能做到。那需要极准的眼力、极稳的控制,还得有一颗不怕惹事的心。
可燕归云偏偏最擅长装没事人。
她不动声色地蹲下,假装系靴带,实则迅速将脚边那片西瓜皮抄进袖中。指尖触到瓜皮断面时,她顿了一下——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力量齐刷刷切断,而且残留一丝极淡的真气波动,若非她练过感知类符法,根本发现不了。
她藏好瓜皮,站起身,心里有了计较。
这家伙根本不是在吃瓜。
他是借瓜籽试力,用瓜皮布场,一边啃着果肉,一边把整个海岸当成了演武台。
等她再抬头,燕归云已经走到前方十步远的地方,背着手望着海平面,阳光照在他左眼角那粒泪痣上,微微发亮。
她快步追上去,没再提刚才的事,只问:“接下来去哪儿?”
“找个地方歇脚。”他说,“我有点累。”
“累?”她嗤笑,“你刚才动都没动一下。”
“动的是脑子。”他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每次思考后的习惯动作,“看两个人打架,比自己打一场还费神。”
她没再问。
两人沿着海岸线往前走,脚下是细软的白沙,身后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海浪时不时涌上来,把痕迹抹平。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燕归云忽然停下。
“怎么?”冷无艳问。
他没答,而是蹲下身,从沙地里捡起一块碎石片。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呈不规则三角形,表面有些许焦痕,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这是刚才剑气割下来的。”他说,“青灰剑的火属性太烈,伤敌也伤己。这片石头原本嵌在那边礁石缝里,被剑风扫断,飞到这里。”
他把石头翻了个面,指着底部一处细微裂纹:“看见没?裂口朝东,说明他出剑时偏了轴心。如果我是他对手,这时候就应该贴身近攻,逼他换剑式。”
冷无艳盯着那块小石头,忽然觉得荒谬。
别人观战是看胜负生死,这家伙观战是看漏洞破绽。连一块碎石都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她忍不住道:“你是不是以前见过这种打法?”
“没见过。”他摇头,“但我懂水流。剑势和潮汐一样,有涨有退,有顺有逆。他不懂这个,所以赢了也是险胜。”
他说完,把石头丢进海里。
浪花一卷,什么都看不见了。
冷无艳看着他侧脸,阳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或紧张。哪怕面对御剑修士的厮杀,他也像在看村口两个汉子争地界。
可正是这种平静,才最可怕。
她悄悄摸了摸袖中的瓜皮,心想:等晚上没人时,一定要好好研究这玩意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前方海面开阔,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返航。燕归云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依旧散漫,鞋底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冷无艳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风吹起她的红衣,猎猎作响。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块礁石上,残留的西瓜皮静静躺在沙地里,边缘隐隐泛着一丝青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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