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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叛徒现身引内乱


晨光从殿檐斜切进来,落在燕归云脸上时,他睁开了眼。冷无艳正靠在廊柱边打盹,鞭子横在膝上,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神一凛。

“醒了?”她嗓音有点哑,“你睡了快两个时辰。”

他没应,只缓缓坐直身子,左手撑着地面。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

殿内很安静。原本守在门口的几名玄门弟子不见了,只剩两个轮值的坐在角落低头调息。地上还留着昨夜撤退时踩乱的脚印,混着泥水和焦灰。

冷无艳压低声音:“护山大阵西南角彻底塌了,现在靠残阵硬撑。其他人去加固防线,留我们在这儿休整。”

燕归云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他的耳朵动了动——远处有脚步声,正朝这边来。不是巡逻的节奏,也不像伤员移动。

“有人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一名青衣弟子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个木匣。他脚步轻快,神色如常:“奉调度令,送来三品雷纹石两块,供修复阵枢使用。”

冷无艳盯着那匣子:“谁给的令?”

“李师兄签的字,就在前厅候着。”青衣弟子把匣子放在空桌上,转身要走。

燕归云忽然开口:“等等。”

那人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张远。”

“昨夜值守哪个岗?”

“戌时到子时,东侧巡线。”

燕归云眯起眼。他记得昨夜战斗最激烈时,东侧曾出现短暂灵流断层,但事后查无痕迹。若此人真在东侧,不该毫发无损。

“你走的是哪条路?”

“沿河床北岸,经断桥往钟楼方向。”

“错了。”燕归云慢慢站起身,冷无艳立刻伸手扶他,他摆手拒绝,“昨夜暴雨,河床南岸才通钟楼。北岸桥塌了,你不可能过去。”

张远脸色微变:“我……记岔了。”

“你还记得自己换岗时交的是谁的手?”冷无艳冷笑着问。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燕归云不再看他,转头对冷无艳说:“去查调度令原件。另外,让李阳把昨夜所有值守记录拿一份来。”

冷无艳点头出门。张远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燕归云缓步走到桌边,打开木匣。里面确实是两块雷纹石,但表面灵气稀薄,明显是次品。他伸手探了探底部,触到一丝温热——匣子底板下藏着东西。

他不动声色合上盖子,回头看着张远:“你可以走了。”

那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燕归云靠着柱子坐下,闭眼凝神。识海还在震颤,像被重锤砸过的铜钟,余音不绝。但他强行压住眩晕感,回忆昨夜战斗细节。

敌人的攻击太准了。每一次破阵钉的位置,都卡在灵脉节点最脆弱的一寸。那种精准,不像试探,倒像是早已量好尺寸。

除非有人告诉他们。

他睁开眼,看向门外天光。风雨停了,可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闷,像是暴雷前的死寂。

半个时辰后,冷无艳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她把纸拍在桌上:“调度令是假的。笔迹模仿得不错,但用墨不对。真正签令的人用松烟墨,这张是油烟墨。”

燕归云接过纸看了看,又问:“值守记录呢?”

“昨夜东侧巡线的是王成,不是张远。张远排的是寅时替补,根本没上岗。”

“果然是内鬼。”冷无艳咬牙,“就凭这点小伎俩,也敢往咱们面前递刀?”

燕归云摇头:“不是小伎俩。他是来试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伤重无力,还是装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现在几点?”

“快午时了。”

“传话出去,就说今晚子时,由你带队,运送真正的雷纹石入阵,走旧河道暗渠。消息要放得足够响。”

冷无艳一愣:“你认真的?”

“当然。不过石头不会在你手上。”他指了指墙角一个空药箱,“我会让青痕藏进去,顺着地脉先走一步。你带的是空箱子,演场戏。”

“那你呢?”

“我就在这儿。”他靠回柱子,“谁要是想往外送信,一定会来找我这个‘重伤未愈’的人。”

冷无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而笑了:“行啊,装神弄鬼你最在行。”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带上你的鞭子。”他说,“别真让人把脖子割了。”

她甩了甩鞭梢:“放心,我比你清醒。”

午后,阳光渐烈。殿内人多了起来,陆续有弟子返回交接防务。有人看见燕归云坐着,低声议论。

“他还醒着?”

“听说昨夜拼了命才稳住阵眼,这种损耗,没十天半月别想起身。”

“可他眼睛这么亮,不像是虚的。”

燕归云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看着地面。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数着步伐节奏。

申时末,张远又来了趟,说是奉命查看伤员情况。他在燕归云身边站了不到十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走。临走前,袖口蹭到了桌角,掉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

没人注意。燕归云却记住了。

酉时三刻,冷无艳召集六名弟子,在偏院集合。她当众打开一只铁箱,里面整齐码着四块雷纹石,灵气逼人。

“今夜子时出发,走暗渠送石入阵。路线我已报备,沿途会有接应。”她说完,带着箱子离开。

消息很快传开。不少人驻足观望,神情各异。

燕归云一直没动。直到亥时初,他才缓缓起身,在殿内踱步一圈,确认无人监视后,悄悄将一枚驱虫符贴在鞋底。

他知道,真正的动作,会在子时前发生。

果然,子时不到,一道黑影从后廊闪过,直奔山门方向。燕归云睁开眼,嘴角微动。

他没追,而是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地上。残余的精神力顺着地脉蔓延,像蛛网般铺开。

片刻后,他捕捉到一丝异样——东南角废弃丹房附近,灵流有轻微波动。有人在那里结印传讯。

他立刻唤出青痕。

“还能撑多久?”

“一次,半息。”器灵的声音虚弱至极。

“够了。”他低声道,“帮我锁住那股灵流出口。”

虚影一闪即逝。下一瞬,燕归云猛地睁眼,抓起一根枯枝,在地上迅速画下一道截灵符。

符成刹那,东南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他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冷无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躲在屋后,见他来,抬手示意:“人在里面。”

燕归云点头,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张远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块燃了一半的香,香灰组成了一个扭曲的莲花图案。他手中捏着一枚玉牌,正欲掐碎。

冷无艳的鞭子比话更快。“啪”地抽过去,玉牌飞出老远。

“想通风报信?”她冷笑,“可惜你忘了,这宗门里还有人认得魔教暗香。”

张远脸色惨白,猛地扑向角落的暗格。燕归云早有准备,甩出一张定身符,将他钉在原地。

冷无艳上前搜身,在他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玉牌,与之前缴获的完全一致。另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西南阵枢三处裂口,明日子时可再攻。供给点为东岭松下。”

燕归云拿起纸条看了看,递给冷无艳:“证据齐了。”

她盯着张远:“为什么?你爹是玄门长老,你也算世家子弟,犯得着当狗?”

张远低头不语。

“不说也行。”燕归云淡淡道,“关起来,等掌门回来处置。”

两名执事弟子上前架人。张远挣扎了一下,突然抬头:“你们以为只有我一个?整个调度堂,至少三人是暗桩!你们守不住的!”

没人回应他。冷无艳把玉牌收好,看向燕归云:“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真材实料运进去。”他说,“然后,清人。”

两人回到内殿时,已有十余名弟子聚集等候。有人听说抓到了内鬼,纷纷围上来问情况。

“真是张远?”一名弟子皱眉,“他爹昨天还替他求情,说他从小老实。”

“老实人也会变。”燕归云靠在柱边,“关键是,你们信谁?”

众人沉默。

一名年轻弟子开口:“可……万一他是被栽赃的呢?毕竟昨夜那么乱,谁都能塞东西进他房间。”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冷无艳怒道:“你还想替他说话?证据都在眼前!”

“我不是替他说话。”那人涨红脸,“我是说,咱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犯事,就把所有人都当成贼看!”

气氛一下子僵住。

燕归云缓缓开口:“他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叛徒,就互相怀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敌人最可怕的不是刀,是让我们自己砍向自己人。”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张远的事,到此为止。他已被控制,后续由高层审定。现在,我要六个人,跟我去送雷纹石。愿意来的,站出来。”

没人动。

几息之后,李阳走上前:“我去。”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我也去。”

第三个、第四个……

最终六人列队站定。燕归云点点头:“很好。其他人各归岗位,不得擅离。若有异常举动,按通敌论处。”

队伍出发后,冷无艳留在殿内。她看着满屋子人,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人刚才还在争吵,现在又装作无事发生。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信任一旦裂开,补不回去。

她走到燕归云原先坐的地方,发现地上有一小片湿痕。她蹲下细看——是汗渍,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刚才,一直在忍。

她攥紧鞭子,望向殿外夜色。

远处钟楼静立,檐角挑着残月。

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门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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