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文书库 > 18岁旧婚约 > 第三十三章 被看见

第三十三章 被看见


第三十三章  被看见

感冒好了以后,林晚星回教室上课。

病了一场,人瘦了一点,脸小了一圈,下巴尖了。方棠说她看起来像没睡醒,她说本来就睡不醒。早上起床的时候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但已经不发烧了,头也不疼了。奶奶打电话来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好了,奶奶说让你多穿点你不听,她说知道了知道了。

周二中午,陆则安又来了。

她是在教室里收到他消息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出来。”

就两个字。没有“在学校吗”,没有“有空吗”,就是“出来”。像是他知道她一定在,一定有空,一定会出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确定。

她把手机揣兜里,跟方棠说“我去一趟小卖部”。方棠正在啃苹果,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出了校门。

那辆银灰色的车停在老位置,马路对面,靠着那排行道树。梧桐树的叶子比上次茂了一些,嫩绿的叶片在风里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没开空调,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青草的味道。方向盘上搭着他的手,手指头松松地握着,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头发好像又剪了,鬓角齐整。

“有事?”她问。

“顺路。”他说。

她看了一眼后座。这回没有奶茶,也没有栗子,没有袋子,没有纸盒。副驾上放了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牛皮纸的,边角磨得更毛了。袋子口用线缠了一道,线头露在外面,细细的,白色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的声音,咻咻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你感冒好了?”他问。

“好了。”

“嗯。”

就这一个字。不是“那就好”,不是“多注意身体”,就是“嗯”。但他在她生病的时候开了四十分钟的车送来药和粥,现在问她好了没有,她说好了,他说嗯。

她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那就行”,还是别的什么。她没问。

“你那个项目——”

“差不多了。”他说。

又是“差不多”。上次说“差不多”,这次还说“差不多”。到底差多少?她没有追问。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他也不会说。他说话永远是那种调子,不急不慢,不多不少,给你一个字你就接着,给你两个字你就存着,多一句都没有。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边有点响,她顿了一下,往校门口走了几步。

正好碰上方棠从外面回来。

方棠手里拿着一个煎饼,塑料袋套着,热气把袋子撑得鼓鼓的,透明袋子的内壁凝了一层水珠。她嘴里嚼着,腮帮子鼓了一边,看见林晚星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林晚星想走,方棠已经跑过来了。煎饼在手里晃着,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那是谁?”方棠看着那辆车开走,声音都变了。车尾灯亮了一下,拐过街角,银灰色的车身消失在行道树后面。

“亲戚。”林晚星说,往教室走。

“什么亲戚开那么好的车?”方棠跟在后头,煎饼也不吃了,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你骗谁呢,上次说项链是你爷爷送的,结果是人家送的。这回又说是亲戚,我看你就是——”

“方棠。”

“干嘛?”

“别说了。”

方棠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煎饼,煎饼里的薄脆咔嚓响了一声。她不说了,但脸上挂着笑,那种“我知道了但我不拆穿你”的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眯着,像是手里握着一个秘密,不用说出来,自己高兴就行了。

林晚星走在前头,方棠跟在后头。两个人隔了两三步,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走廊里有别的同学,有人认出了方棠,喊了她一声,方棠回头应了一句,又追上来了。

回到教室,林晚星坐下来,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方棠坐在她旁边,把煎饼放在桌上,用课本压住塑料袋的角,怕被风吹走。

“他为什么老来?”方棠小声问。

“顺路。”

“他公司不是在姑苏吗?顺什么路?”

林晚星没接话。她把课本翻开,翻到昨天讲的那一页,书页上她用铅笔画了一条线,画歪了,擦掉了,留下灰色的痕迹。

方棠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但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带着笑。

第二天,有人问了。

课间操的时候,操场上站满了人。做操的音乐响了,广播里的女声喊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节拍很稳,但操场上有的人跟得上,有的人跟不上,队伍歪歪扭扭的。

三班的赵敏走过来。她站在林晚星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笑眯眯的,假装是顺路经过,但林晚星知道她不是。赵敏站的位置太近了,近到林晚星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椰子味的,甜的,腻的。

“林晚星,昨天校门口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啊?”

赵敏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你今天中午吃什么”,但眼睛里的光不是轻松的——是那种打探的光,亮亮的,像猫看见了什么东西在动,想扑又没扑。

林晚星看了她一眼。

“亲戚。”

“什么亲戚呀?开那么好的车,是你表哥?”

“嗯。”林晚星说。

赵敏笑了笑,眼睛从林晚星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找什么破绽。林晚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操场上的旗杆,旗杆顶上的旗子在风里飘,红色的,猎猎作响。

赵敏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拐进了自己班的队伍里。

方棠在旁边咳了一声。不是真的咳嗽,是那种假咳,用来引起注意的。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晚星听得见。

“你什么时候有表哥了?”

“现在有了。”林晚星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方棠看了她一眼,嘴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广播体操做到跳跃运动,大家跳起来,脚步声在地上砸出闷响,噗噗噗的,像一群人在原地跺脚。林晚星跳了两下,脖子上的项链滑出来,坠子在她锁骨下方晃了一下,她伸手塞回去了。

赵敏站在三班的队伍里,背对着她。但林晚星知道赵敏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种人的特点就是——你给了她一个答案,她会去查。她说“表哥”,赵敏就会去问她表姐。她表姐是东山那边的,跟她一个村,姓周。周家的女儿在东山中学读过书,跟她不认识,但跟她堂妹林晚晴认识。赵敏要查,绕几个弯就能查到。到时候“表哥”就变成“未婚夫”了。

但她不管了。

她懒得编更好的谎话。说“亲戚”是最省事的。说是“表哥”,是因为赵敏给了她台阶,她顺着下了。至于以后被人拆穿,那是以后的事。

风吹着旗子,猎猎作响。旗杆的绳子打在铁杆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方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你这张嘴,能骗谁啊。”

林晚星没理她。

她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手机没有震动,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往兜底推了推,手指头碰到耳机线,绕在一起的,缠得很紧。

操场上做操的队伍开始散了。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又挤满了人,脚步声乱的,说话声嗡嗡的。

林晚星走得不快,落在后面。方棠走在前头,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她一眼,喊了一声“快点”。林晚星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走。

她站在操场边上,等人都散了。

操场上空了,只剩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在捡垃圾。地上有矿泉水瓶,有零食袋,有一张被踩过的便利贴,粉色的,上面的字模糊了。远处的跑道上有一个人在跑步,穿着短袖,胳膊白晃晃的。

阳光晒着她的后背,暖洋洋的。她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的白毛衣。项链的坠子从领口滑出来,银色的星星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把坠子塞回去了,又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她走得很慢。楼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哒哒哒的。她上了二楼,拐进走廊,走到教室门口。

推门进去。

方棠已经在座位上了,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眉毛,没说话。

林晚星坐下来,把课本翻开。书页上那条铅笔画过的痕迹还在,她用橡皮擦掉了,擦了几下,纸面上留下灰色的印子,擦不干净了。

她盯着那页书看了几秒。

脑子里的不是赵敏的问话,不是方棠的嘟囔。是陆则安说“顺路”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无名指和中指同时抬起来,又落下去,像是在弹一个看不见的琴键。

她在想,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还是他也有点紧张。

她没问过,也永远不会知道。

但她看见了。

方棠说,你骗谁啊。

她没骗谁。她就是不想说。不想说给赵敏听,不想说给方棠听,不想说给任何人听。

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https://www.kenwen.cc/book/423696/41110786.html)


1秒记住啃文书库:www.kenwe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kenwen.cc